■沈庆中

　　农场里的情感记录

　　生活有时很无奈。我刚踏上美好旅途，恰逢学校调整，我和金老师只能留下一个。我选择了离开，到大队农场当会计。

　　来到农场，心里有说不清的荒凉。这里十分偏僻，前不着店，后不着村。仅有的４间破瓦房，显得十分萧条。唯有池塘边的那棵柳树吐满绿叶，显出盎然生机。农场的会计活很简单，只要搞得清“借贷”的记账方法，每天记好社员的出勤，年底造得出决算方案就行。所以，我除了做会计活外，还要到地里割草、浇粪、搭瓜棚，或摇船去县农科所农场购种子。

　　这年春季下了好几天雨，且没有停的意思，胡子队长急得像只“斗昏鸡”，赤着脚在公场上来回转悠，全然不顾雨淋。他瞪着眼，两条浓浓的眉毛犹如大蚂蟥，络腮胡子像一张芝麻烧饼罩在脸上，抄着绍兴口音朝天骂骂咧咧的：“那么个前腿，天正当勿会做哉，田要被雨落沉啦，那咯套呢？”后来他就把我们赶到地里，去开挖防洪沟，以防瓜秧腐烂。

　　我穿上蓑衣，戴上草帽，拿上铁锹，跟他们到了田里。豆大的雨点拍打着蓑衣、草帽，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双脚浸在水里，感到一股寒气上身，浑身发抖。我一锹一锹地挖着泥巴，没过多久，手心便磨出很多血泡，四肢也酸软无力了，一不小心铁锹落在了脚板上，顿时一阵钻心的疼。只见大脚趾头裂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雨水淌向远处……我真希望能看到她。

　　随着天气转暖，庄稼长得特别快，青青的藤蔓爬满了田野。到了夏天，瓜果挂满枝头，有红红的番茄、辣椒，青青的黄瓜、地莆，紫紫的茄子、葡萄，黄黄的南瓜、“黄金瓜”……农场上空弥漫着浓浓的瓜香，我呼吸着这清新而甜香的空气，也就忘却了一切的艰辛和烦恼。

　　我最钟爱的那个大西瓜，静静地躺在西瓜田里，老远就看到它凸起的大肚皮，黑色的花纹如藏文般美丽。这个西瓜从点花结子到长大，我花了很多心血，还给它做了生长记录。

　　瓜果成熟的季节，最怕被偷。胡子队长因为一清早就看见有人偷吃了香瓜，就在那大声嚷嚷：“嗦个乾头，正当胆子大哉，天亮来人了还在偷吃瓜呢！”我也看到过偷吃瓜的事。一天傍晚，我经过番茄棚，听到“哈咯、哈咯”的声音。进棚一看，一女人埋着头，翘着屁股，胳肢窝里夹着镰刀，正有滋有味地吃着番茄。我说：“割草割到嘴巴里去了是么？”她慌忙转过身：“死会计，你要吓死我呀！”于是红着脸求我不要告诉别人。我知道一姑娘家因偷吃番茄而被人耻笑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所以也没多说。但我很担心什么时候我的那个大西瓜也被人偷吃了。此后，胡子队长要我们每晚值哨。

　　一天夜里，我梦见金老师带着许多学生微笑着向我走来，她那长长的秀发在风中飘逸，十分动人。看到他们，我立即摘下那个大西瓜热情款待。孩子们吃得很香，她却没吃，只是仔细地看着我，眼里流露出一丝怜悯。当她摸出手帕正要擦我黝黑瘦削的脸时，一阵狗叫声把我惊醒了。我急忙起来，用手电向田野一照，看到一人拖着麻袋，向外逃去。西瓜田被踩得一塌糊涂，我的那个大西瓜也被偷了。我不顾一切地追上小偷，但他竟是金老师的弟弟。经不住央求，我还是把他放了。

　　那天夜里，在记账簿上我的名下，我记下了“购买西瓜３０公斤”。还翻看了大西瓜生长的最后一次记录：７月２６日，西瓜重１３．２５公斤。第二天一早，我又听到了胡子队长的骂声：“那么个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