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忆英

　　明末清初，“秦淮八艳”之首、嘉兴人柳如是（1618—1664），本姓杨，名隐，自幼聪慧好学，因家贫被卖到吴江为婢。以辛弃疾《贺新郎》中词句“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故易“杨”为“柳”，“是”其名，取字“如是”，一字“蘼芜”。

　　柳如是丰姿逸丽，翩若惊鸿，书画双绝。后嫁诗坛盟主之一、虞山钱谦益，钱甚嬖之，为其筑“我闻室”，号“河东君”，演绎出诸多诗词佳话。

　　柳如是有个妹妹杨绛子。姐姐嫁与钱谦益，其时二十余岁，而钱年近六十。杨绛子对于这种婚姻并不看好，甚至是鄙视的，所以她独居吴江，不与人往来，后抵押钏镯得千余金，构筑一小园于垂虹亭畔，每日诵读《楞严经》《金刚经》等，归心禅悦，颇有警悟。她曾经拜谒木渎灵岩、苏州西郊支硎等山，布袍竹杖，飘逸闲适，认为正值妙龄的姐姐柳如是迷落于长者钱谦益，无异于天上人间之别。

　　嘉兴艺妓薛素素慕杨绛子其行，特雇舟担书，去吴江找杨绛子，两人相见恨晚，交谈甚欢，于是相约不嫁男子，以诗文吟答、禅梵讨论为日课。她俩同至慧泉，溯大江而上，探江西匡庐，入四川峨眉，题诗铜塔，归隐于蜀中某地。但不久之后，薛素素就反悔了，离开杨绛子回到嘉兴。而杨绛子独居川中，足迹不至城市。柳如是数次写信招她归来，可见姐姐心中永远牵挂着唯一的妹妹，但杨绛子始终没有回应。未几卒于四川。

　　杨绛子著有《灵鹃阁小集》行世。其《高阳台·春柳·寄爱姊》一词，亦含讽姐之意，云：“过雨含愁，因风助态，江南二月春时。少妇登楼，怜他几许相思。流莺处处啼声巧，织柔条、摇曳丝丝。散黄金，持赠旗亭，劳燕东西。逢人莫便纤腰舞，纵青垂若辈，浊世谁知？张绪风流，灵和情更依依。天涯一霎飞花候，也应嗟、堕溷沾泥。怨东风，吹醒芳魂，吹老芳姿。”

　　从中不难看出杨绛子对世态的淡漠与清醒的认识，也表明她对人生的诠释。而其姐柳如是，虽曾沦入风尘，却性机警，而豪放不羁，又有着深厚的家国情怀和政治抱负。

　　顺治二年（1645）五月，清军攻陷南京，弘光政权覆灭。柳如是力劝钱死难，钱却贪生怕死，乃自奋身投池水中，急救得苏。后遭家变，竟以身殉。其《初夏感怀》云：“荒荒慷慨自知名，百尺楼头倚暮筝。勾注谈兵谁最险，崤函说剑几时平。长空鹤羽风烟直，碧水鲸文澹冶晴。只有大星高夜半，畴人傲我此时情。”

　　南社徐天啸曾评价“其志操之高洁，其举动之慷慨，其言辞之委婉而激烈，非真爱国者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