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闻心玥 通讯员 徐文慧
刚结束春节假期，浙江佳珩智能装备制造有限公司技术总监张意又忙开了。
“张总，国轩那边新上了一款电池，尺寸有调整，框子得赶紧打样，今天能开机吗？”电话那头是台州的客户，做锂电池产线上的物料框。张意一边应着，一边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排产计划。
佳珩与这家客户的合作始于2019年。为何钟情于佳珩？客户的评价很直接：快，便宜，而且懂行。
如今，佳珩的数据库里有着7000多家客户，每月活跃下单的有2000多家。“只要是涉及新品开发的企业，都是我们的客户。订单不论大小，我们都能接。”张意说。
从汽车零件到化妆品，从医用模型到高校毕业设计，这些订单从长三角的各个角落，源源不断地流向这家位于平湖市当湖街道的工业级3D打印企业。
加法逻辑：
更快、更强的制造革命
工业级3D打印，承包的主要是产品开模、量产前的那一段历程。
它的原理说起来并不复杂。传统制造工艺是做减法，切削、钻孔、抛光，把一块材料去掉多余的部分；3D打印则是做加法，按照目标样式，一层一层叠加材料，像挤牙膏一样。但做加法带来的改变是颠覆性的。
产品的研发周期和成本，被3D打印技术极致压缩。
一款新车上市前，需要进行大量测试、送检、评审。在传统流程中，制作一套模具要花几十万元甚至上百万元，周期两三个月。如果送检没过，一切都要推倒重来。
而在佳珩的制造逻辑中，只需要先根据设计图3D打印样件，给工程师装车、给测试部门送检、给管理层评审。发现问题后，只要更改数据重新打印，几个小时就能拿出新版样件。
产品越复杂，3D打印技术的用武之地就越大。
在佳珩企业展厅最显眼的地方，摆着一个飞机涡轮发动机模型。“在工业领域，飞机涡轮往往被视为精密制造水准的试金石。”张意介绍。眼前这套3D打印的模型，叶片精密、结构精巧，工业级制造的功底尽显无遗。
换成传统加工，这种镂空、异形、复杂的结构，钻孔、打磨都要耗费大量时间，成本直线攀升不说，精细度还往往差一口气。但在这里，无论形状几何、花纹多繁复，3D打印技术都能胜任。复杂，不再意味着昂贵；精细，也不再是成本的天敌。
如果说“化繁为简”是3D打印的看家本领，那么“缩放自如”则是它的另一项绝活。
佳珩曾接到过一个订单：德蒙（浙江）气体装备制造有限公司要做展会模型。这家企业生产的压缩机大小各异，把整套设备搬到展会现场，运输成本太高，场地也不允许。
佳珩通过3D打印技术，把大的设备缩小，并做到一比一还原所有零件细节，再喷涂上色。6天时间，一个可以放进展厅的“迷你版”压缩机模型就做好了。
而兰蔻的需求恰好相反，他们需要把口红放大数倍，做成门店陈列的模型。对3D打印来说，缩小与放大只是设计图参数的调整，材料堆叠间，都能轻松驾驭。
分兵策略：
让服务半径追上客户需求
3D打印这个行业，天生就带着“快”的基因。
客户找上门，为的就是快。产品要抢着上市，样品要赶着送检，展品要急着进场。佳珩很清楚这一点，从江苏太仓到平湖，从1家到9家，成立分公司的每一步都是在跟时间赛跑。
2016年，佳珩三维科技有限公司在太仓成立。大家起初想做的是一家集中几百台3D打印设备的“超级工厂”。但跑着跑着，佳珩意识到企业客户分布在长三角各个角落，从太仓出发跨城、跨省送货，服务的时效性较低。
“3D打印企业的有效服务半径，大概就是50公里，1个小时车程。”这是张意这些年“跑”出来的经验。
于是，佳珩开始“分兵”。从太仓到镇江、苏州、上海，根据客户需求，佳珩在华东地区陆续开出9家分公司。这个决策，在新冠疫情时期显示出了它的合理性。
新冠疫情暴发后，太仓公司离上海最近，被封控了两个多月。但镇江的点位正常运转，订单没断过。那段时间，佳珩接到了大量额温枪的打印订单，打印机连轴转，用最快的速度将产品送到客户手里。
“那会儿我们的业绩是逆势增长的。”张意说，“如果只有一家公司，就算有100台设备，被封控也是零产出。分散开，反而稳住了。”
他还算过另一笔账：只开一家公司，花在运输上的成本，比开设分公司的房租还高，“分散设点，既快又省”。
2023年，佳珩把华东区域总部设在了平湖蒙士特数字智能制造产业园，这样的选址也是“算”出来的。从平湖到上海、苏州、杭州等长三角城市，都是一个多小时车程。
更重要的是，这里有通达的上下游产业链。上游设备和原材料供应商金石三维集团就在平湖，售后保障、技术升级，一个电话就能来人；下游客户也近在咫尺：同处蒙士特数字智能制造产业园的浙江载科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生产工业机器人，新品设计刚出来，订单就能送到隔壁，一来二去，双方合作的订单金额已有几百万元了。
2026年，落户当湖街道的第4个年头，佳珩的产值已突破1.5亿元。数字背后，是这家企业对“快”的坚持，也是当湖对“链”的布局。
当一家工业级3D打印的头部企业扎根于此，城市的制造业便多了一个加速器：新品自研发到量产的周期被缩短，那些曾经因开模成本太高而搁置的设计，如今也有了变成实物的机会。
智造深耕：
层层叠加的不止材料
1994年出生的刘提，和其他7名程序员一起，在平湖总部用电脑控制着佳珩华东区域的400余台工业级3D打印机。
2018年进入佳珩时，他是个彻底的门外汉，“刚来时连设备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觉得能打印出产品的机器很新奇。”厂家培训主要讲理论和基础操作，真正的本事，是在一次次实践中磨出来的。
同一个零件，躺着打时间短，但表面粗糙；立着打表面光滑，但时间翻倍。什么角度摆放支撑最少、时间最合理、表面最光滑，都大有讲究。“像这个就得斜着打。”刘提拿起桌上的摆件，经验已让他看到数据，就能在脑中预演打印策略，生成相应代码。7年过去，当年的新人已成了行业中的“老师傅”。
客户发来三维数据，刘提和同事们会先做数据预审。“一看到有问题，我们就会提出来。”十个客户里，一般会有两三个需要调整。有些是画图时的毫厘之差，打印出来就成了无法嵌套的零件；有些是不符合设计标准，刘提一看客户发来的数据便知，马上提醒客户修改。
“在这个行业做得久了，就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问题。”佳珩员工的眼力和责任感，正是客户认准佳珩的原因。曾有客户直言：“如果佳珩都打不好这个产品，那多半是我们设计的问题，该反思的是我们自己。”
但做了7年，刘提仍对这个行业保持着新鲜感。“我们天天做的都是新的东西。”接到的订单，可能是学生天马行空的毕业设计作品，也可能是杭州第19届亚运会开幕式上的国家代表牌。
走在路上，刘提能认出新上市的电动车，车灯是自己几个月前打过样的；路过化妆品专柜，橱窗里的陈列模型，不少都有他编程的痕迹。PRADA为马年设计的三角赤马装置，也是佳珩的手笔，3600套，大家连轴转了一周时间。
“看着这些数据，经我之手变成实物，再变成街上跑的车、店里摆的东西，那种感觉，挺奇妙的。”刘提说。
车间里，打印机层层叠加的是材料，而这些年轻人层层累积的，是时间、经验，还有对这份工作的诚意。佳珩的“快”，从来不是赶出来的，而是一层一层，稳稳堆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