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肇
世间两种滋味,一是离愁,一是乡愁。
寒假很快就过去了。开车上高速去富阳的路上,万般不是滋味,兴致乏乏。想来脑海中还是放映着离家前的一幕幕,还有那句:到了,发个消息。
是七十七岁的奶奶特地骑着她的三轮车去街上给我买的黄历。她知道我今天要走,在午饭前就打来电话,让我去拿一本。她越发苍老,也比半年前瘦了。她也说,自己老了,身高“缩”了。可是我明明听出,我与奶奶,一年之间,数也数得出来的见面。那么,还有多少年呢?我希望,至少还有二十三年!
是母亲在早上起早收回来挂在我房间的衣服。我对她说,昨晚都没怎么睡,后背的筋头很胀。她说昨天就说要带我去推拿,偏我嫌贵又不去。可是我知道,自去年父亲肺结节做了手术闻不得油烟,母亲就辞了本就工资不高的工作,全程陪护。再加上她又骑车摔了一跤,脚上伤口感染也动了手术缝了针,还有家里家用,如今口袋里还剩多少钱呢?只有我如今在富阳教书,工资交掉房租,剩下还算宽裕。母亲却对我说,现在,我还没成家,工资赚过来,想怎么用就先用吧。
饭后,行李也都搬好,我正说走了,母亲叫住我,让我再休息会儿。她拿来自己泡的药酒,说帮我背上擦一点,揉两下。我趴在已经铺平的床铺上,手里拿着手机,却盯着没有亮起的黑色屏幕,感受到药酒在母亲手心滑落,滴洒在我的背上。还有那双粗糙的手掌,揉搓着不断蒸发的药酒。母亲缓声说,在外面,关照不到,要照顾好自己,也不要生气。她知道我的班里算不得“太平”,作为母亲,又如何不担心呢?
我一直想回到家乡工作。正因我知道自己是恋家的。父亲在我未出生时就出国务工,母亲在我二年级时也到父亲那边去了。爷爷在我高一时离世。我的童年,就在一个小镇上,更确切的,在垟田。就像我上初中首次寄宿的时候,晚上会蒙着头想家,会看着家里带的吃食,思家情更切。会数着一个星期还有多少个小时结束,回家。还有高中爷爷离世后家人瞒着我的应激,每天给奶奶打一个电话,直到高三复习冲刺实在太忙太累才跟奶奶说,一周我打一两个。
出了垟田,皆是游子。或许并不是身在异乡才给自己冠以这个名头,反而是如同藕断丝连一般的牵系,是睹物思人的挂念。
从小学到初中、高中、大学,我从垟田村走到隔壁的莲池头村,到柳市镇、北白象镇,到虹桥镇,到嘉兴市,越走越远,走出了垟田村,走出了北白象镇,从浙南到浙北……求学之路,总多艰辛。如今毕业,如愿成为小学教师,又总是走不出垟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