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强
以前说起杜甫,我只知道他是位忧国忧民的“诗圣”。脑海中浮现的,总是一个眉头紧锁、饱经沧桑的老者,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历尽人间疾苦。至于他究竟经历过什么,为何能写出那样沉郁顿挫的诗句,我从未深究。
直到不久前读了冯至的《杜甫传》,杜甫的形象才在我心中鲜活起来。童年时的他,也是个无忧无虑、精力充沛的少年郎。书中写他“一日上树千回,只为摘枣”,读至此处,我不禁莞尔。谁能想到,日后写下“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诗人,也曾有过如此顽皮的时光。
二十岁时,杜甫风华正茂,意气风发。他的豪迈不羁,丝毫不逊于我们所熟知的李白。然而命运弄人,三次进士不第,父亲去世后更是几乎断了经济来源。即便如此困顿,他心中的那团火始终未曾熄灭。“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这份理想,在现实的泥沼中依旧倔强地燃烧着。
安史之乱的烽火,改变了大唐,也彻底改写了杜甫的人生轨迹。他从奉先到白水,再到鄜州,一路携家带口逃亡,常常食不果腹。可当他得知唐肃宗在灵武即位,立即北上投奔。途中被俘,困于沦陷的长安,他的目光却越过个人的苦难,投向了整个国家的伤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道尽了一个时代的悲怆。
脱困后,他穿着磨破的麻鞋赶到凤翔。唐肃宗感其忠诚,授他左拾遗之职。这一年,他已四十五岁,却依旧满怀热忱。经皇上允准,他回家探亲。一路所见,尽是百姓流离,他把这一切写进了《三吏》《三别》。在那些诗句里,我们听到的是对苍生疾苦的呼喊。
杜甫漂泊至四川,住在茅屋里,生活全靠朋友接济。当秋风吹走屋顶的茅草,他想到的不是自己的窘迫,而是:“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这是怎样的一种情怀?自己身处风雨飘摇,心中挂念的,却是天下寒士。暮年时的杜甫,穷困潦倒到极点,最终在水拍船舷的呜咽声中悄然离世。
闻一多先生说:“杜甫是中国有史以来第一个大诗人,是四千年文化中最庄严、最瑰丽、最永久的一道光彩。”我深以为然。
合上书页,杜甫的形象在我心中愈发清晰。千年已过,我们依然需要杜甫,需要他的诗,需要他的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