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录

　　■付玉华

　　暮色初临时，我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小区。拐进楼道，正巧遇见邻居恬妈。她手里握着一把鲜嫩的香椿芽，那簇新簇新的绿，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打眼。

　　“呀，香椿！已经长出来了？”我忍不住凑上前去。

　　恬妈笑着点头：“小区里就有，自己摘的，新鲜着呢！”也许是看见我眼里闪烁的光，她热情地分出一半递过来，“拿回去尝尝，炒鸡蛋最香了。”我推辞不过，只好接过这份带着暖意的馈赠。

　　捧着这把香椿芽，熟悉的清香萦绕鼻尖，瞬间将我的思绪拽回了遥远的故乡。

　　小时候，春天一来，村子里的香椿树就冒出嫩嫩的芽。仰头望去，高高的树梢上，那些香椿芽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我总是欢天喜地地跟着大人们，在房前屋后的香椿树下穿梭。大人们踮起脚尖，用长柄的钩刀小心翼翼地钩下香椿芽，我就在一旁兴奋地捡着掉落的嫩芽，装进我的小篮子。

　　刚摘下的嫩芽，带着独属于春天的气息。我捧起一把，覆在鼻子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一口气，好像要把整个春天都吸进身体里。

　　回到家，母亲把洗净的香椿芽切成碎末，与金黄的蛋液搅在一起。灶火燃起，随着滋滋的声响，香椿炒鸡蛋的香气便在厨房里弥漫开来。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品尝着这道充满春日味道的菜肴，欢声笑语在屋内回荡。那情景，至今想起来心里都是暖暖的。

　　后来我离开了家乡，读书、工作，在城市的钢筋水泥里奔波，很难再见到香椿树的身影，也很少能吃到那熟悉的香椿炒鸡蛋。偶尔在菜市场看到香椿芽，价格昂贵不说，味道也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没想到，就在这个住了许久的小区里竟藏着香椿树。我站在窗前往下望，看见了，看见了，就在楼下的草坪边上。它们不高，伸手就能够着，也不壮，每棵只有拇指粗细。可枝头上，都顶着一簇簇嫩嫩的、绿绿的芽，在春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跟我招手。

　　我再也忍不住，跑下楼去，跑到香椿树下，伸手去摘。当那些嫩芽落在掌心里，像是找回了失落已久的宝贝。熟悉的香味又漫上来，恍惚间，我又成了那个在故乡春天里奔跑的孩子。

　　我把香椿芽带回家，洗净、焯水、切碎，和鸡蛋一起炒。当熟悉的香气再次飘满厨房，当熟悉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我仿佛看到了故乡的春天，看到了儿时的自己，忙碌的母亲，以及围坐在桌旁说笑的一家人。

　　这椿之味，哪里只是一道菜的味道呢？它是春天的味道，是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