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驿
■吴凡
一湖碧水,半城烟霞;一城春色,尽在一树。
春日早晨,漫步勺桥,随意北望,丝丝柳条,嫩绿点点,锁着春光,掩映了半座古桥半湖春水,展现一道风雨长廊,倒垂进湖水。
自古文人骚客爱柳树,诗词名篇铺满天。苏轼的“细雨斜风作晓寒,淡烟疏柳媚晴滩”,送来了细雨寒意斜风里河滩上疏柳的妩媚动人;王维的“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衬托出对友人远赴边疆的深切关怀与依依眷恋;贺知章的“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寄托着对生命萌发的礼赞。无论张晓风赋予《柳》多少诗意,我更喜爱丰子恺《杨柳》的顽强生命和朴实无华。
走到成功堤,在一老垂柳下,偶遇一位职场熟人。寒暄过后的闲聊中,他解密了一段我从未听闻的经历。那时,他在职某公共机构,连续多次倾听几位幼儿从业者的诉说,几次联系了主管单位,却始终无果。后来,在她们再次上门时,他没有敷衍,而是耐心解释政策,还安慰她们“心急喝不得烫粥”“饭得一口一口吃”。大概是她们听出了“锣音鼓声”,来了个“分卸散拆”,圆满解除了后顾之忧。后来,她们换了个思路,问题竟迎刃而解。事后,她们送来红包,被他婉拒;重新买了块德芙巧克力,他收下了。“那股丝滑又不腻的甜味,一直舒坦到心底。”他说。
忽然觉得,这份情谊,较“劝君更尽一杯酒”更为博大宽广,像极了丰子恺先生说的杨柳:“千万条陌头细柳,条条不忘记根本,常常俯首顾着下面,时时借了春风之力而向处在泥土中的根本拜舞……时时依傍到慈母的身旁去,或者扑进慈母的怀里去。”
还有一个故事,同样让人想起垂柳的谦卑与深情。在杭州湾北岸、与上海金山区接壤的平湖新仓镇,涌现出国画大师徐东皋、革命烈士许明清、书画大师陆维钊等历史名人,1955年,“新仓经验”在这里诞生,在全国普遍推行。
前些日子再去,惊喜地看见盐船河南岸长长的东西小街,旧房新建、老石新铺,留下了老街的岁月记忆;旧铺新店沿街迎客,焕发出古镇的新鲜活力。河北岸的东西大街加固修缮还在进行,酱园弄、石驳岸也将恢复旧时烟火。这一切,都是新仓镇政府出资修缮,两岸百姓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几年前游西藏,遇见嘉兴大学退休的杨兄,他约了几位师范同学同行。其中一位女同学,早晚都要看一遍手机视频,大家好奇,她却一脸淡然地说出缘由。原来,他们夫妻退休后,在黄山脚下购得一破旧农房,一番“梳妆打扮”,挂上个“桃花潭记”招牌,一半做民宿,一半度假自用。不出一年,坊间纷纷仿效,基层因势利导,欲借其店牌,建民宿小镇,她一口答应,竟真带动一片,村民收入也增加了。善良总会在不经意间开花结果。当年文成公主远嫁吐蕃时,将带去的柳枝扦插进西藏泥土,以至我们今天仍能在拉萨河畔、尼洋河边、巴松措水岸,随处可见杨柳树的身影,让人回忆起那个唐蕃友好的故事。
杨柳的树桩,棕褐虬结,皲裂如黄土高原的沟壑,沧桑里藏着深沉,古朴中透出生机。纵然吹春柳絮偶尔引起他人过敏,我却宁愿将其想象成禾城少雪的意外惊喜。唯一的遗憾,是赶不上蜡梅红梅为其映衬,而陪衬的玉兰花,那绿叶又显得瘦细了些。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走过鸳渚仿古小石桥,我看见成功堤内河的老垂柳,新垂下的枝条正与树根深情相连。透过条条垂下新绿柳丝间隙,依稀衬映出烟雨楼下那艘游船的轮廓,一幅春和景明和谐图画正缓缓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