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孔 越
清晨4点半,老街的灯火次第亮起。这个画面,13年前第一次来桐乡马鸣村采访时,就深深刻进了我的记忆里。
彼时我刚从学校毕业,入职嘉兴日报社桐乡分社,第一篇“作业”便是写马鸣老街。我在标题里写下“荣耀与迟暮”的字眼,笔下既有茶馆老人讲述的昔日繁华,也有目之所及的衰败:斑驳的老屋、远走他乡的年轻人、日渐佝偻的背影,以及即将失传的老手艺。
如今,再次踏上马鸣老街的石板路,我发现那份“迟暮”还在,只是多了些什么。老茶馆里、老街上,有本村老人,也有远道而来的上海、杭州游客,他们听故事、拍照。老理发店还在,不远处多了光影故事馆、蚕花楼……这些老房子没有拆,只是被小心擦拭、修补,有了新的用途。
说实话,这种感觉很奇妙。那年我写“迟暮”,是以为老街会这样慢慢老去,直到最后一位老人再也端不起茶碗。但马鸣村给出了另一种答案:它不是被“拯救”的,而是被“接续”的。那些老房子、老手艺、老故事,没有被“供”进博物馆,而是重新回到日常里,蚕桑习俗成了研学课程,高杆船技成了节庆表演,老街的早茶成了游客也能融入的风景。
让我触动最深的,是村里的“马鸣老街文学社”。成员是保安、货运司机、包装工……他们编撰了“马鸣四大名著”,用文字记录自己的村庄。这不就是我当年想写却没写出来的东西吗?一个村庄的荣耀,从来不是靠外来者赋予的,而是生于斯长于斯的人,自己讲述、自己守护的。
13年前,我的文章里写的是对“迟暮”的惋惜;今天,我写的是对“呼吸”的敬意。一个千年古村,有起有落,有战火有沉寂,但它没有断过气。老街还是那条老街,石板还是那些石板,只是如今,老人依然在喝茶,年轻人开始回来直播卖蚕丝被,孩子在这里学做蚕花。昨天、今天和明天,就这样安静地融汇在一个古老的村庄里。
回程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或许是我们总急着给“留住乡愁”找一个标准答案,其实,村庄从未真正老去。有时候,这些村庄比我们更懂得如何与时代相处,不急不躁、不丢根本、不拒绝变化,从容地活成自己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