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版:长虹桥

簪花记

  ■图/文 周晓明

  

  在女儿的强烈要求下,我们特地去了趟蟳埔。那是闽东南晋江北岸的一个小渔村。只是吸引我们前去的,不是美味海鲜,也不是旖旎风光,而是一种名为“簪花围”的当地习俗。

  车子行到半路,女儿忽然说:“要不你也拍点簪花照吧。”我连连摇头:“不要,我可不喜欢拍照。”“没劲!”女儿撇撇嘴,扭头转向窗外。

  我们在村委会门口下车,环顾四周,我的目光忽然被转角菜摊上的老太太吸引。她脑后盘着细小的发髻,髻间稀稀拉拉、随意地插着几朵小花。一路走下去才发现,路边剥生蚝的,骑三轮车匆匆而过的,摆摊卖水果的,这样装扮的老人随处可见。难道这就是簪花?掏出手机一查才知道,簪花是本地习俗之一,妇女们头上簪花,寄托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往里走了许久,人渐渐多了,路两边的簪花小店也密集起来,有人站在路边招揽客人:“簪花吗?便宜!”彼时的我们已经饿得眼冒金星,只顾专注寻找可以填饱肚子的地方。终于在一个十字路口找到一家小吃店,欣喜地进去。浏览一番菜单后,点了碗从未听过的面线糊。端上来一看,有点像勾了芡的豆腐丝汤。泡根油条进去,味道还不赖,足以抚慰辘辘饥肠了。

  “你们也是来簪花的吧?”老板娘热情地跟我们搭讪。从她口中得知,此处原本只是个普通渔村,虽然簪花习俗老早就有,但真正流行起来,也就近几年的事。主要是因为来了几个明星,簪了花,拍了照,名气才渐渐大起来。

  吃饱喝足再往里走,终于见识到了这个村庄的主街。这里就热闹了,身着各色簪花服饰的人比比皆是,有大人,有孩子,有姑娘,甚至还有头戴花冠的小伙。看着这么多身着盛装的人悠闲自在地来去,加上大街两旁复古喜庆的装点,让人恍若穿越到了唐宋盛世。

  从街边一个小弄堂拐进去,七弯八绕后,我们终于来到女儿预先约好的簪花店。店铺在二楼。踩着嘎吱作响的铁扶梯上去,钻进一个小门,里面竟然别有洞天。宽敞的大堂里,两边全是化妆位,总有几十个吧。大部分镜子前都坐了人,她们身旁是忙碌的化妆师们。

  化妆师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她手脚麻利地帮女儿把头发盘起,插一根筷子固定,然后在发髻周围贴上头套,依次戴上小、中、大三个不同颜色的花箍……一个多小时后,女儿的簪花造型终于完成。她站起来细细打量:精致的衣裙,粉嫩的鲜花,再加上精致的妆容,与平时相比判若两人,美了不止一星半点。

  摄影师是个胖胖的姑娘,一手持长筒相机,一手拎个大包,热情地招呼我们跟她下楼。

  楼下便是四通八达的小弄堂。弄堂两边都是普通民居,大部分是单层老房子,并无甚特色。倒是几幢旧建筑上用牡蛎壳砌成的墙壁让我们眼前一亮,觉得还挺稀奇的。简陋的环境,被聪明的当地人稍一改造,竟成了摄影基地:墙上挂一块文艺的花布,廊间悬一张稀疏的竹帘,角落置一方雕花的橱柜,屋前晒一围铺花的团匾……随便一拍,皆是味道。

  “来,妹妹,站这里。”“妹妹,把头往右边倒一点。”“妹妹,再笑开一点。对,很好!”……在一连串亲热的指令中,摄影师手里的快门咔嚓作响。这队人前脚刚走,后一组人就已无缝顶上。

  “你看那里。”女儿用下巴示意。我回身一瞧,不远处墙边站了个白白胖胖的老太太,总有七十多了吧,着一身浅蓝色古装,顶着沉重的簪花,正在摄影师“姐姐,姐姐”的暖心指挥下,开心地摆出各种造型。看她那灿烂的笑容,恍若重又回到了十七八岁的少女时代。

  “你看看人家!”女儿语气中带着责备。我知道她的意思,只是笑笑,不想辩解。她或许还不完全明白,热爱生活的方式千姿百态,簪花拍照,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2026-03-27 4 4 嘉兴日报 content_282174.html 1 3 簪花记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