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黄钰丹,曾多次获得宁波市作文竞赛奖项,爱好音乐、文学、手作等,善于发现生活中的幸福与美。
■黄钰丹
南方的春天,从来不是骤然降临,也不愿多停留很久。
它习惯以一场雨为序章,细细密密、连绵不断,仿佛带着温吞的慈悲,落在刚苏醒的泥土里,落在吐绿的枝桠上,也落在路上行人的肩头上。那雨不疾不徐,像极了江南女子慢悠悠的步子,一下一下,踏在青石板上,踏出湿漉漉的回响。
春的光也是有重量的,不是压下来的那种重,是轻轻搭上肩膀,像一件刚从阳台收进来的、被晒透的明黄色衬衫,披在身上,整个人会不自觉地松下来。水洗蓝的天空和温暖但不刺眼的阳光交融,悄悄和枝头的芽比肩。
氤氲着绿色的春风撞破冬日生锈的缄默,连同摇曳生姿的垂柳,搅动一池春水,泛起青色的层叠褶皱。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迎春花缀满翠色的枝条慵懒地搭在江岸,投递着来自春日的来信。淡紫色的二月兰错落铺展在草地上,吐露着风的心声。风吹,樱落,我捧手去接,樱瓣轻躺在我手心,近乎透明的脉络和春天的呼吸相连结。
其实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如此清晰的感知过周遭的事物了。步履匆匆,忙着赶路,看不见落英缤纷,树木葳蕤,更看不见流淌在人与人之间的幸福。于是,我忽然打算出门感受春天,我不想等待以后了——那个总是等不到、过不完的时间。
我抬头,看云卷云舒,阳光从树木的缝隙中溜出,打在地上形成斑驳光斑,一种久违的鲜活气息正进入我沉寂已久的躯壳。风卷,叶落,枯黄归于尘土,而那些我在深冬看过的老树长出了新芽,长出了新花,返青的枝桠上搭起了燕子的新窝,它们身上早已烙印下春日全新的节律。
我途经了许多绚烂的生命,感受着自己在万物复苏的过程中下沉,我想沉入那片湖泊,沉入那片花海,静静地被阳光晒透。我佩服这些鲜活的生命,熬过漫长的冬,走过连绵的雨,终于在阳光下,肆意张扬,哪怕就一两周。
我也想过:我到底能否绽放?我是否值得绽放?此刻,春天的事物正缓缓托起我,春光抚平我纠结的褶皱。这些鲜活的生命都在向我诉说:我们可以在春天无数次地打捞起自己。
春日的幸福藏在细碎的瞬间里,还记得:朋友H不经意间走到身旁,一根吸管递到嘴边,我不假思索地嗦了一口,然后相视而笑;朋友J骑个小电驴载着我吃全城有名的海鲜面,他都快吃完了,我还在不紧不慢地挑拣我不爱吃的菜;视频电话铃声响起,朋友Z说“我想你了”;雨天回家,刚跟爸爸说一声,他就跑到公交站台撑伞等着迎接我;随意躺在主卧的床上,拉过妈妈的手摩挲着她左手手心,笑着打趣:“这手这么光滑呢!”
我曾以为只有如海洋那般壮阔汹涌的情绪才配称得上幸福,原来一滴水、一片湖也可以是。如果说感知自然是我在这个季节的第一次心动,那么重拾幸福的感知力是我在这个季节里最珍重的心动。
春日是大地万物的一封慢信。从土壤深处写起,根须为笔,露水为墨。草芽破土是第一行,花苞绽放是第二行。风翻页,雨润色。最后樱瓣落款,万物签上名字:生长。信不长,只一句:肆意、自由、明亮,人间值得。我站在春天中间,感受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