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樊昕旖 通讯员 张 榆
罗洁琼 高硕旻 张 绩 包璐晨
怎样才能成为一名技艺高超的护士?
关于这个问题,一千个人可能有一千个答案。
我们看到的护士,有的能在静脉穿刺时一针命中,有的在手术室与医生配合得天衣无缝,有的研究琢磨出了解决行业痛点的专利产品,有的能把创面修补得完美无瑕,还有的总能第一时间发现患者的异样……
然而,这些看似平常的操作,背后是日复一日的打磨与苦功。
护士们的这些硬核绝活,从来不是天赋,而是“炼”出来的。今年5月12日是第115个国际护士节。连日来,记者走近四位来自不同科室的一线护士,解锁他们在岗位上淬炼成长的故事。
一腔孤勇闯出的“呼吸大师”
昨天早上6点多,彭恩准时出现在急诊EICU。
EICU有位脑外伤的气切机械通气患者,已经住院一个多月,经评估可以做脱机训练。可责任医生每次尝试脱机没几分钟,患者血氧就急剧下降,心率噌噌往上蹿,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彭恩接手后,每天都要跑3趟,给患者做系统呼吸训练,包括四肢被动运动、膈肌松解、体外膈肌起搏器治疗、翻身拍背等。“才刚训练3天,只能适当调整呼吸机参数,无法完全脱离,但会慢慢好起来的。”他一边记录数据,一边轻声给旁边的护士打气。
彭恩现在是嘉兴市第一医院重症监护室唯一的护理呼吸师,这个“唯一”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因为他专门负责全院最难“拔管”的那批患者,包揽呼吸机参数调节、脱机评估、气道管理和全程呼吸康复指导等工作。
而这要从2023年说起。那时,医院愈发重视呼吸治疗,派他去省里进修了半年。可学成归来,彭恩发现自己仍然有些迷茫。“当时科室里没有现成的体系,没有前辈可以带路,相当于白手起家。”彭恩坦言,为了尽快撑起这项业务,他一头扎进专业书籍,查阅文献资料,主动向行业前辈请教取经,先从指导术后拔管患者开展呼吸康复训练做起,一点点积累临床实战经验。后来,他尝试配合开展气管镜相关辅助操作,渐渐赢得了科室医生们的认可与信任。
如今的彭恩,已不局限于守在重症监护室,而是全院奔走、随时驰援各临床科室。有一回晚上10点多,神经外伤患者刚从EICU转入普通病房,氧合突然骤降,接到会诊通知的ICU医生和彭恩立刻赶到病房,经评估后怀疑是痰液堵塞气道。经过一系列紧急处理后,痰液被顺利吸出,患者情况也平稳下来,避免了再次转入ICU。
深夜12点多,下了班的彭恩不放心,又去病房转了一圈。
一句批评磨成的“定海神针”
眼神盯着手术台上的患者,耳朵捕捉着监护仪跳动的滴响,随时准备着应对突发情况……
这是嘉兴市第二医院手术护理组长费佳的日常。
手术室的护士通常有两种角色:一种是台上的器械护士,负责传递器械;一种是台下的巡回护士,负责统筹全局。“先从器械护士做起,等有经验了才能站到台下那个位置。”入行19年,费佳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进手术室的场景,紧紧跟在老师身后,大气都不敢喘,认真学习手术全流程,把每一个关键操作步骤记在小本子上,就连医生的操作喜好、器械摆放习惯都没落下。
“手术室是和时间赛跑的地方,没时间给你反应,更没时间等你反应。”带教老师当年的这句叮嘱,费佳始终刻在心里。但第一次独立上台时,因为太过紧张,递东西慢了半拍,费佳还是被主刀医生低声嫌弃了一句“业务不熟练”。那五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了她心里,回去后,她把每一台手术的步骤写成笔记,硬是背了下来。
如今,她已是有心脏配合经验的高年资护士。医生一伸手她就知道要什么,再突然的血压波动、再棘手的静脉穿刺,她都能从容应对,成了整个手术间里最可靠的“后盾”。
有一次,费佳刚下班不久,就接到了急诊的求救电话——一位主动脉夹层患者需立即开展手术,可手术室人手紧张,急需一位有经验的巡回护士支援。她二话没说,立刻赶回了医院。
抵达手术室后,费佳快速核对患者信息、检查器械、调试设备,有条不紊地做好每一项准备工作。晚上8点,手术准时开始,初期进程非常顺畅,可就在心脏复跳的瞬间,患者心率变得极其不稳定,现场氛围瞬间紧张起来。费佳的目光紧紧锁定监护仪,一手稳稳扶住除颤仪,好在最终只是虚惊一场。
那台手术持续了10个小时。“这都是常有的事儿。”费佳笑着说道。
一个奶嘴催生的“发明家”
吴洁的桌上有一个雾化奶嘴,那是她新专利的第一个样品。
“先生产了10套,通过审核后投入了临床使用,目前家长们的反馈都特别好。”聊起这件小发明,吴洁的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欣喜。
吴洁是嘉兴市妇幼保健院(嘉兴市儿童医院)儿科病区护士长,每天见得最多的就是哭闹不止的孩子和满脸焦虑的家长。每年流感季,几乎每天都有家长举着雾化面罩来求助:“孩子根本没办法做一次完整的雾化。”1到3岁的幼儿不能讲道理,有些家长只能硬把面罩捂在哭闹的孩子脸上勉强做完治疗,或者趁孩子睡着后悄悄戴上面罩,但雾化效果往往大打折扣。
办法想了一个又一个,效果却总不理想。直到有一天,吴洁看见一个哭闹的宝宝被妈妈塞上安抚奶嘴,瞬间安静下来。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能不能把奶嘴和雾化结合起来?
于是从那之后,每天下班回到家,吴洁便扎进专业文献和相关资料中,查阅设计原理和临床适配标准。同时,她还要与专利机构反复沟通构思细节、打磨设计方案。“光设计稿就修改了七八轮,因为我不会设计,专利机构不懂专业,我们只能一遍遍磨合。”吴洁记得,那段日子,有时候凌晨突然想到一个改进点,爬起来就记在本子上。
提交专利申请后,等了大半年终于通过了国家审核。从专利证书到手,到样品真正落地、量产、投入临床,中间又隔了三年多。这三年时间里,她忙着对接厂家、测试材质、反复打样。“一个儿科护士,硬是把自己逼成了半个‘发明家’。”吴洁笑着调侃自己。
折腾是折腾,但她却乐在其中,“如果我的小发明能让更多孩子少受罪,让临床工作更顺手,那就是最有成就感的事。”
上周,吴洁又提交了一份关于“一种便于采集婴幼儿尿液的纸尿裤”的专利申请。
一根针管扎出的“穿刺能手”
“小方姐姐,等会儿给我扎针哦!”昨天早上8点不到,67岁的朱阿姨走进嘉兴市中医医院血透室“报到”。她一边放包,一边寻找着“小方姐姐”。
朱阿姨口中的“小方姐姐”,是嘉兴市中医医院血液净化专科护士方晓娟。这声“小方姐姐”可不是随便叫的,是她们之间的小秘密。
朱阿姨是一位尿毒症患者,每周要做三次透析。“刚来透析那会儿,朱阿姨血管条件特别差,血管偏细、可用穿刺范围又短,特别不好下针。”方晓娟回忆着当初的场景:年轻护士总是一脸为难,无法一击命中,迟迟不敢下针,朱阿姨内心也是焦灼万分,最后只能跑来求助于她。方晓娟总会先安抚朱阿姨的情绪,再摸摸血管的走向,随后拿起穿刺针轻轻一推,次次都能一针见血。
次数一多,朱阿姨便只认准了方晓娟。“有一次特别忙,朱阿姨一定要等我,我就跟她开玩笑,让她叫我姐姐再给她扎针。”从那时起,方晓娟就成了朱阿姨专属的“小方姐姐”。朱阿姨每次一来,就要找“小方姐姐”,结束后一定要跟“小方姐姐”说声再见。
事实上,这看似轻松的一针见血,背后是千百次练习后的肌肉记忆。
血透室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永远不会把第一针打在患者身上。“刚入行时就跟着老师观摩学习,琢磨下针的角度、深浅。”方晓娟说,每一位新人护士都逃不过在模拟手臂上反复练习。日复一日练手法、找手感,一遍遍穿刺实操,直到稳准熟练,才能为患者上手扎针,“哪怕上了手,练习也不能停,因为每位患者的情况不同。”
除了练习,方晓娟不断拓宽着自己的“技能树”。2021年,她参加了血液净化专科护士培训,系统学习重症血液净化等技术。如今,她不仅能娴熟完成常规血透,还能配合进行重症肌无力患者、肝衰竭患者的血浆置换。
在嘉兴,像这样的护理工作者有2.3万人。他们分布在每一个患者最需要的地方,诠释着同一个“守护”答案:技艺高超的护士,是在日复一日的坚守中练就硬核本领,在平凡岗位上守护生命安康。
说到底,所谓的“技艺高超”,就是把平凡的操作重复成习惯,把细碎的坚守沉淀成底气。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不妨让我们对所有护理工作者说一声:谢谢,辛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