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应丽斋 谭心仪 插画 张利昌
图片由泖河村提供
今年“五一”前夕，位于平湖市新埭镇泖河村的“无讼源”展示馆经过整修后重新开馆，不少游客前来参观，在沉浸式互动中感悟陆稼书“息事无讼”文化的魅力。
作为陆稼书故里的泖河村，地处浙沪交界，张江长三角科技城平湖园核心区就位于村域之内，从村委会出发，至上海乐高乐园度假村仅10分钟车程。山海几千重（不夜城）、平湖国际商品进口城及新埭镇工业园区也选址于此。去年，全村实现经营性收入513.04万元。
一面，是热热闹闹的文产融合，立足乐高文旅经济圈，串联农文旅研学节点，构建起长三角短途微度假目的地；另一面，随着一个又一个项目落地，村民逐渐离开田野，开始在城市与农村之间找寻属于自己的新身份。
当一个传统农业村落经历了现代工商业快速发展，乡村面貌被重塑，农民生活从“求温饱”转向“求美好”后，人们心中的“家乡”将如何维系？在嘉兴城乡一体融合的过程中，看不见的乡愁纽带能否重新界定城乡关系？本期，百村行采访组走进泖河村，探寻其背后的故事。
【提问】 千年泖河，何以承古启今？
在前不久的中小学春假和“五一”假期中，位于泖河村的水月湾农场迎来了客流高峰。
作为长三角地区研学旅行的好去处，水月湾农场打造了集农事体验、科普教育、生态观光于一体的研学基地。年接待研学团队及游客超3万人次，农旅年营收突破200万元。
家住上海松江的张莉一家，此前在网上看到水月湾农场的大草坪，并了解到这里不仅可以露营、烧烤，还能带娃参观泖口古镇、了解陆稼书文化，旁边还有航空飞行营地，可看可玩的内容十分丰富。为此，他们选择在“五一”的最后一天全家出游，打卡这个与上海毗邻的宝藏乡村。
水月湾农场所在的泖河村有着深厚的名人文化积淀。泖河村的村名取自清代诗人俞金鼎所作《泖水乡歌》：“壤接金山一方，泖河遍野课农桑，灌田自由潮根，潦旱无忧十四方。”
由于泖河水陆交通便利，历史上曾是苏州、嘉兴互通的水路要道，商业十分繁荣。村内留下许多文化遗迹，如南朝顾野王读书处顾书堵，孙固读书处听雪斋，明陆光祖建造别业琳宫的水月湾，清代圣贤陆稼书的祖居地及其创办的尔安书院等。
2000年，原泖口村、丰收村、斜河村、探花村、北堰村和埭西村6个建置村合并为泖口村、同心村和新华村。2010年5月，三村合建为泖河村，区域面积10.91平方公里，下辖35个村民小组，在册户数2022户，常住人口6452人。
李剑清楚地记得，2017年，他正式上任泖河村党委书记时，村里账上有900多万元，但倒欠镇里1800多万元。
怎么会这样？
泖河村长期以粮食种植为主，回忆起并村时的境况，李剑感叹道：“那个时候新华和泖口都是贫困村，最夸张的时候，新华村一年的收入只有几万块，丰收村因为交不起电话费，电话线都差点要被切断了。”
为了提高全村集体收入，村里瞄准了土地综合开发利用这一“富矿”。
泖河村通过梳理全村土地“一本账”，将坑塘水面改为粮田，对永久基本农田进行集中连片整治，把“满天星”化为“万亩田”。通过农民住房改善行动、整村整组搬迁等，泖河村腾出了宝贵的空间资源，也换来了“第一桶金”。
2018年起，由于张江长三角科技城平湖园的开发，长三角·平湖润泽国际信息港、浙江奉天电子有限公司等大型企业纷纷入驻村内。村域大拆迁和工业经济的快速发展，也让大部分村民开始转换身份，进厂打工。
“我们村里共2000多户，完成拆迁的有1500多户，村里60岁以上的老人，百分之六七十都有职工养老金，现在还在交农村养老保险的只有160多个人。”李剑给我们算了一笔账，有了社保之后，村民有了三笔收入——每个月退休金、年底村里给的分红和平日打工的收入，加起来一年收入不输城里人。
李剑的母亲今年74岁，作为一名农村老人，口袋里有了养老金的她底气十足，常常反过来问李剑：“你要钱吗？”
村里有钱了，全村的美丽乡村建设也紧随其后：2019年陆稼书祠堂完成修缮，2020年泖口“稼书苑”建成并开放，2021年平湖市“无讼源”展示馆落成开放，泖河村也先后获得“浙江省美丽乡村精品村”“浙江省3A级景区村庄”等称号。
沿着河边在村里漫步，我们先后参观了三鱼堂祠堂、陆稼书纪念馆、尔安书院和民国水上警察署。而在古色古香的建筑群对面，一幢幢现代化水泥楼房错落有致。
各家楼前是由村里统一规整的小菜园。村民褚照其正在自家菜园中干活，尽管已经64岁，但他依然不愿意闲着，“我们现在都有养老金的，干活不是为了赚钱，就是为了有事情做。”
走在泖河村中，随意和村民攀谈，泖河村人对陆稼书“三鱼”传说十分熟悉，而村里部分人家至今还保留着不吃汪刺鱼的风俗习惯，“忠义诚孝、耕读礼道”的泖水文化让这个“冷门”村落不断迸发出闪耀光芒。
【追问】 手握“金山”，优势如何变胜势？
一提到平湖，便会想到羽绒服和箱包两张产业名片。
正所谓中国箱包看平湖，平湖箱包看新埭。新埭镇时尚箱包产业园就位于泖河村，新秀箱包和银座箱包等企业也纷纷在泖河村设厂。2003年，平湖第一家外商独资羽绒服生产企业嘉兴广越服装有限公司就设立在泖河村。
因为泖河工厂多、拆迁多，不少泖河村周边的村民打趣“泖河三多”：“做羽绒服的老板最多，拆迁最多，泖河村钱也最多。”
但是，土地征收换来的钱再多，没有发展重点，也绝非长久之计。
一方面，能争取的上级补贴，泖河村绝不错过。
2018年，泖河村被列入平湖市美丽乡村建设重点项目，通过环境整治、庭院美化、历史文化挖掘等举措，成功创建为嘉兴市级“优美庭院”示范村。“钱要用在刀刃上，我们当时打造美丽乡村的钱就是从补贴里来的。”在新埭镇，李剑还有个别名，叫“流浪书记”。自2018年起，泖河村村委会开始租住在平湖国际商品进口城，在李剑看来，在哪办公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把钱省下来。
另一方面，泖河村紧跟新埭镇发展方向，将存量资金用于投资镇里项目，规避风险。
“在泖河村落户的招商项目，道路建设、航道疏浚这些基础配套，大部分都是镇里牵头搞的。”新埭镇党委委员沈淑颖说，泖河村投资了新埭镇工业园区1万平方米的厂房，镇里按相应的投资回报比，按年度返还给村里，镇里引进的项目又为泖河村村民提供了就业岗位。
没有上级政府的支持，仅靠村里自己发展就像螺蛳壳里做道场，且容易陷入“剃头挑子一头热”的尴尬境地。
对泖河村而言，村域内可建设用地基本都被纳入新埭镇“一盘棋”考虑，唯有明确发展方向，才能更好地找准定位，整合资源优势，走出属于泖河村的特色发展之路。
【叩问】 消失的村落能否留住“乡愁”？
因公路修建、平湖国际商品进口城建设和张江长三角科技城平湖园开发等因素，泖河村域内不少地方涉及土地征用、人口迁移，部分自然村由此消失。
“我们村现在拆得只剩下四分之一了。”在泖口码头边，李剑看着缓缓流淌的上海塘说。
翻开泖河村正在编撰的村志，泖河村域自然村消失情况统计显示，从2009年到2019年，十年间20个自然村落已经消失，人口结构也发生了较大变化。
和许多乡村面临的共同问题一样，泖河村的老龄化速度正在加快，全村常住人口中，60岁以上居民占比约40%。
水月湾农场的负责人陆永其，是土生土长的泖河村村民。今年55岁的他，早在20世纪90年代就离开村里进城闯荡，但他始终觉得，村里是最舒服的地方。
2016年，陆永其与村里签订了580亩耕地承包合同，成立嘉兴水月湾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粮食生产为龙头，发展种植业和养殖业，同时开发果实采摘、旅游观光和饮食服务行业。得益于张江长三角科技城平湖园带来的客流，他的产品也成功打入上海高端农产品市场。
“我现在就住在村里，村里这几年的变化我也看在眼里，不谦虚地说，我觉得我们泖河，不管村容村貌还是历史文化，那都没得说。”作为村里的共富带头人，前段时间，陆永其刚接受了一个关于农文旅发展的采访邀请，对泖河村的未来，他始终充满信心。他也不希望家里轮到拆迁，因为在他心里，泖河村一直就是家所在的位置。
和对村里有着深厚感情的陆永其不同，2000年出生的新生代村民陆静，自华东政法大学研究生毕业后，就选择留在上海工作。
作为村里的小一辈，大家提起陆静时，往往以“阿普的孙女”开头，陆静与泖河村之间的联系更多维系在亲缘关系之中，在她的童年记忆里，田野已经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进城读书，看着父母进厂打工，除了逢年过节，她已经很少回村里了。
对陆静而言，她的农民身份很难界定，她并不掌握传统农事技能，家里轮到拆迁，对她来说反而是好事。
当以陆静为典型的一批新生代村民因考学、工作离村而去，外来的年轻人能留下吗？
尽管泖河村域内有众多企业，但在此就业的年轻人，更像是把这里当成一个短暂的居留地，早几年租住在泖河村内的华湖航空飞行营地工程师小于直言：“村里太冷清了，年轻人也少，后来公司安排了人才公寓，我就搬走了。”
“都是来打工的，你说他们会一直留在村里吗？”李剑反问我们，“你们退休后愿意来村里住吗？”不等我们回答，李剑说，“我肯定是要住在村里的。”
眼下，李剑和村干部正加快完成泖河村村志的编撰，让泖河的历史、村里的故事一代代传承下去。
随着嘉兴进一步接轨上海，平湖城市边界的拓展，泖河村仿佛成了一个夹在城镇与农村之间的水乡“乌托邦”。
当远离了“求温饱”的困境，泖河村要面对的课题是村庄治理以及乡村文化挖掘、美丽乡村打造这类“求美好”的“风花雪月”。
每一个自然村落都承载着丰富的历史文化和乡风民情，是农耕文明及乡愁的载体，“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是人们最为朴素的愿望。
乡音难改、乡情难忘、乡亲难舍，当城乡融合进入新阶段，让无数泖河人心心念念的乡愁将寄托在何方？
※村庄名片
泖河村
泖河村位于平湖市最北部，东临上海塘，与上海市金山区吕巷镇一河之隔，南与西和本镇杨庄浜村、旧埭村接壤，是张江长三角科技城平湖园核心区，新埭镇工业新项目的主要落户地。
村域面积10.91平方公里，耕地面积8330亩。泖河村党委下设6个党支部，共有党员226名。共6个网格（其中企业网格1个），25个微网格。2025年村经济总收入1007.40万元，其中经营性收入513.04万元。近年来，该村先后获得浙江省卫生村、嘉兴市文明村、嘉兴市信息化达标村、平湖市农村基层党风廉政建设示范村、嘉兴市级“优美庭院”示范村等荣誉称号。
被誉为“天下第一清官”的清代圣贤陆稼书就是新埭泖口人。泖河村充分挖掘名人资源，利用无讼品牌，打造成党风廉政教育基地，同时与平湖国际商品进口城等资源串联起来，致力于开发旅游项目，扩大知名度和影响力。
※村书记的心愿 57
践行为民初心 办好民生实事
我是新埭镇泖河村党委书记李剑。泖河村是稼书故里，我始终把陆稼书的为官理念和治政实践牢记于心，始终把村民安危冷暖放在心头，以民生实事为抓手，用心用情解决群众急难愁盼，让泖河村更有温度、更具质感、更富活力。
聚焦村民“关键小事”，筑牢民生幸福底线。我们加快推进村级家宴中心建设，配齐厨房、桌椅与消毒设施，让村民红白喜事有规范场地，告别露天操办、占道聚餐，既省心又安心。新建便民生鲜超市，直供本地新鲜蔬果、粮油副食，打通便民服务“最后一米”，让村民就近买到放心菜、平价菜。完善村内道路硬化亮化，修补破损路面、增设路灯，保障村民夜间出行安全。优化农田机耕路与灌溉设施，助力“万亩方”高标准农田提质增效，让种粮更省心、增收更有底。
紧盯便民服务提质，提升乡村治理效能。升级党群服务中心，增设养老服务角、健康自测点、政策代办窗口，提供医保缴费、证明办理、困难帮扶等“一站式”服务，让村民少跑腿、好办事。常态化开展网格走访，倾听群众诉求，及时化解矛盾纠纷。
依托毗邻优势与研学基底，拓宽富民路径。联动水月湾研学基地、稼书故里，打造家门口的研学实践与文化阵地，丰富村民精神文化生活。借力沪浙协同发展，完善民宿、农耕体验等配套，带动村民家门口就业，实现租金、薪金双增收。
民生无小事，枝叶总关情。我将带领村“两委”班子，以实干笃定前行，把一件件民生实事办实办好，让泖河村产业更兴旺、环境更优美、乡风更文明、村民更富足，在乡村振兴路上稳步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