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金睿敏 摄 杨政翰 整理 杨 枫

　　还记得小时候灶台旁栩栩如生的灶头画吗？

　　那是江南农耕文化孕育而生的民间艺术。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农户新砌灶台必画灶画，花鸟鱼虫、吉祥瑞兽、戏曲典故绘于灶壁，承载着人们五谷丰登、阖家安康的美好心愿。

　　如今，这门手艺正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却仍有匠人默默坚守、悉心守护。

　　新塍灶头画非遗传承人金开明，谈起相伴半生的手艺，言语间满是谦和：“早年做灶头的本就是泥匠，东家请你来砌灶，画画这门手艺也得精通。通常上午砌灶、下午作画，行里都讲究‘一画二雕三堆灰’，这是泥匠手艺的最高境界，我只能算勉强入了个门。”

　　这位生于1947年的老匠人，15岁便跟随父亲学砌灶、作画。数十年潜心打磨，让他深谙灶头画的门道：鱼头朝内象征聚财守福，万年青点蕊寓意人丁兴旺，荷花必定要画，象征一家人和和美美……

　　手艺越练越精，金开明的名号也在十里八乡广为传扬。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百姓日子日渐富足，乡村家家户户新建房屋、夯筑土灶，灶头画迎来了最红火的黄金时期。

　　秋收过后至年关，是金开明全年最忙碌的时段。尤其农历九月初九灶王爷诞辰，乡间砌灶彩绘的需求激增，他每日早出晚归、风雨无阻，订单常常排到数月之后。他笔下的万年青独有卷边画法，成了辨识他作品的专属印记，乡民仅凭纹样便能认出“金师傅手笔”。朴实的夸赞，总能让老人满心欢喜。

　　那段光景里，手艺人备受敬重，生计安稳富足，新塍镇洛东一带家家户户的土灶，大半都留有他的丹青笔墨。

　　盛景终难常驻，时代更迭悄然改写了灶头画的命运。现代化厨具走进寻常百姓家，传统土灶逐步退出生活舞台，依附灶台而生的灶头画，失去了赖以存续的载体。市场需求萎缩，年轻一代远离乡村烟火，既不了解灶画纹样背后的民俗底蕴，也不愿潜心钻研耗时费力的传统彩绘技艺，导致这门手艺后继乏人、传承堪忧。早年收下的四五名徒弟，最后全迫于生计转行，金开明满心怅然。

　　亲眼见证一门手艺从鼎盛走向落寞，整理画稿、留存技艺，成了金开明晚年最大的执念。他亲手装订画册、亲笔作序，将毕生创作的灶画底稿悉数收纳珍藏：“只要还有人愿意学，我就愿意把这本画册拿出来！”在他心中，将技艺与民俗故事装订成册、留存传世，后人便能透过一幅幅灶画读懂这门老手艺的底蕴，这门扎根江南乡土的民俗技艺，也能拥有绵延传承的依托。

　　为了让技艺走得更远，他还主动走进幼儿园、小学，手把手向孩子们传授灶画技法。

　　60余载岁月匆匆，金开明始终未曾放下手中画笔。如今，非遗馆、农家乐、度假村时常发来作画邀请，无论路途远近，他必定赴约，见面依旧是那句简单的问话：“灶台尺寸定好了吗？需要添置哪些吉祥图案？”

　　几支旧画笔，一箱颜料，满头华发。金开明数十年如一日，坚守着灶台彩绘技艺，守护着一缕乡土乡愁，为日渐稀缺的江南民俗艺术，描摹着生生不息的传承未来。

　　如今在秀洲的非遗馆、农家乐与度假村，我们仍能偶遇他笔下鲜活灵动的灶头画。下次来秀洲，不妨去寻觅那抹灶台之上的水墨乡愁，细细聆听这门江南老手艺背后的温暖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