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版:新青年

前头的湖

  ■李欣颜

  前头的湖,葬着一个寂静的灵魂。

  ——题记

  我有个太爷,一生未婚,住在南面小爷爷家。

  我父亲辈管他叫聋爷,到了我这里,就叫聋太。

  聋太不是先天聋哑的,小时候得了病,吃了一种禁药,给吃聋了。

  聋太性子倔。他同太奶奶是亲生姐弟。太奶奶尚在的时候,两人三天两头吵嘴;太奶奶走后,便和小爷爷杠上。

  到了孙辈这,其实与他关系已经不紧凑了。我对他的印象,只剩下了逢年过节之时,他笑眯眯地看着我,扯扯我的新衣裳,对我竖大拇指。

  奶奶常说:“到前头去。”

  南面是前头,前头是小爷爷家。

  我从前顶喜欢去小爷爷家。因为他家傍着小湖,夏时泳而冬时垂。聋太也喜欢这塘小湖,时常挎着竹篮去田野割草,撒在湖面喂鱼。

  夏天暴雨倾盆,泥泞的田埂上有他留下的雨靴印。他会不会抬一抬被雨水砸歪的草笠,颠一颠沉重的竹篮?或许他会抹一把脸上细密的雨珠,撸开被淋湿贴在额前的银白碎发。

  冬日冰霜凝结,枯黄的橘林里藏匿了他的身影。他会不会拨开一段段枯枝,小心避开易滑的冷霜?或许他会将镰刀搁在一边,拧开不锈钢的茶杯,喝一口热气腾腾的茶来歇上一歇。

  跟着奶奶到前头去,去看看,去找小爷爷小奶奶扯点家常。院内却安安静静,只见到聋太独自一人在八仙桌旁喝粥。我站在一旁,看他与奶奶比画不标准的手势,再自顾自地挎起竹篮。奶奶懂了,我没懂。

  割草成了他每日的习惯,小湖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小村里的人早起晚归,任劳任怨地工作着。没有一个人在意一个割草的聋哑老人。

  或许聋太是孤独的,但没有声音的世界未尝不是一个被保护着的“象牙塔”。“塔”中是一个小湖的天地,倒映着天地的无忧而接壤着大地的豁达。

  小湖呼唤着他,“塔”呼唤着他,于是他就去了。

  刺骨的湖水包裹着他,褪去了与俗世纷纷扰扰的纠缠。愈坠愈深,愈往愈近。他追随本我而走,而舍弃自我而去。

  人们手忙脚乱地将他打捞起。可是来不及,无人能将他吵醒。

2021-11-25 4 4 嘉兴日报 content_82784.html 1 3 前头的湖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