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版:江南周末

精严寺的五台山

  ■王煦凯

  

  我从杨颖立先生作品《沿着韭溪到宋代——江南人文手记》中第一次了解到嘉兴也有五台山,本以为如书中所述,它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中,可顾伟建先生告诉我,五台山遗址为机关幼儿园的东北高坡。

  机关幼儿园正门在道前街北支巷内,校园东北地势高,在五法路上看为土墩状。精严寺一度易名为天台讲寺,而筑五台山于其中,似有深意,体现五台山与天台山的佛教文化交流。

  五台山是人工山还是自然山?《至元嘉禾志》有“五台山”词条,其言曰:“昔宝安禅师住北岳五台,亲运土石,卓庵居之,因名焉。”同时在“仙梵”有“宝安禅师”词条:“先住北岳,亲运土石于精严寺,立五台院。”仅照此所言,可谓五台山是人工山。至于始建时间,另由该书“精严寺”词条称五台山历经“建炎兵火”推知五台山历史可上溯至南宋以前。

  一般认为精严寺南至精严寺街,北至勤俭路,可五台山却在精严寺街以南,与《至元嘉禾志》谓五台山在“精严寺之西北”矛盾。而明万历《嘉兴府志》竟称“旧有五台山、五台院”,其潜台词是:明代已无五台山。一座土丘一般不可能因战火而毁,较可能的是五台山不再围于精严寺垣墙内,且逐渐湮没于市井;山更不会移动,位置上变化的只会是寺本身。由于精严寺位置一直在上文所谓片区中,故其位置变化只会是由其四至界缩展引起的几何中心位置变化。

  精严寺的原型是东晋尚书徐熙宅,因宅中水井夜中放光而舍宅为“灵光寺”。虽然明万历《嘉兴府志》未明言井在宅内还是宅外,但是古代高官宅邸常相对独立于城中,井在宅内可能性更大,在坊市格局打破前尤为如此。而在《沿着韭溪到宋代——江南人文手记》中,杨颖立先生称该井在“山门红垣东邻”,井的位置不变,却由院内变为院外,这可为南垣北移的证据。但这只能证明上世纪的精严寺和东晋徐宅相比南界上的变化,无法确定在五台山形成时(北宋或之前)精严寺的南界。但若五台山以南的弘文馆(宏文馆)和分府署所占地块曾属精严寺,那么《至元嘉禾志》对五台山地理位置的描述就合理了。

  嘉靖《嘉兴府图记》载:“稍东北入灵光街,为按察分司并司府馆,为布政分司,宋为监仓东厅,元为廉访分司。”(转引自来亚文《宋元与明清时期嘉兴城市的“坊”》)弘文馆在机关幼儿园内,光绪《嘉兴府志》“弘文馆”条谓其“相传为宋监仓”,始建于明崇祯年间。两则史料比对可知,今之道前街为上文所提灵光街,同时也传达出:道前街自宋始渐为部分政府机关驻地。不过这一时间指称是模糊的,若“建炎兵火”后方为监仓,此前该地块属精严寺仍有可能。1195年嘉兴由州升府,城市地位提高,政治职能扩大,一些机关外迁以纾解子城非核心功能,或使该区块产生官署。《至元嘉禾志》中谓精严寺到钱元瓘时加立山门。山门的建筑体量往往不减普通殿宇,那么在原寺门外立山门势必向南征地。木纹观音殿的位置变化也值得注意,据《至元嘉禾志》,其“在五台山西南,兵火后移于寺之东庑”。木纹观音殿被毁后不在原址而在原址东北方向重建,隐隐暗示精严寺此时南界的北移,故推测古代精严寺的最南界在道前街。

  将考察南界推至道前街,笔者发现该地块整体地势较高,如禾兴南路沿街台阶异常高,又如进入精严南弄存在明显上坡,故暂将这一隆起片区泛称五台山。隆起面积如此之大,仅由人工似乎是不现实且没有意义的。精严寺先于五台山产生,而今天看来,五台山却覆盖了整个古精严寺范围。明伦堂嵌《饬定重建精严寺丈尺碑记》称“秀邑学宫基地卑下”而“精严寺置于前,高出其上”,这一地势高差至今犹存。笔者将该片区与瓶山相联系,形成一个很大的连续性隆起片区,被勤俭路、禾兴南路、中山路、少年路四路合围。有趣的是,它也刚好为古之烈女河、县西河、张家弄河、学前河、局西河五河合围,以一个相对独立的地理单元存在。这让笔者想起一个古老的地名:西埏里。它最早出自东晋干宝《搜神记》。“埏”有“大地边界”之意。西埏,可理解为一座山丘的西界。从于源《灯窗琐话》对出土“宋政和嘉泰砖”的位置描述可知,清时视在瓶山西界附近的东道弄(少年路南段)在西埏里之内;品味朱彝尊《鸳鸯湖棹歌》“西埏里接韭溪流,一篑瓶山古木秋”的诗意,也可感受到这一点。瓶山被公认为是宋之人工山,理论上人工山应以平地为基,与平地形成明显边界。然而瓶山西侧汤家弄却有明显异常,其中段同中和街相比有两米左右高差。汤家弄以明代汤勤居此而名,历史较长。由于减小地面起伏才是发展现代交通时人工干预的一般规律,故基本排除这种异常为现代产生。那么瓶山应是以一个面积较之更大的土丘为基础继续垒成的。我相信东晋时该土丘和地面的高差更大,以之为坐标系,产生了“西埏里”一名。

  “西埏里”提示我们子城以北自古以来片状山丘的存在。伴随着嘉兴人口的增多和经济社会的发展,公元231年前后所建的子城越来越无法满足人们的需要,人口逐渐溢出并建设新家园,这为唐代扩建罗城奠定基础。这些山丘因城市建设而逐渐湮没,而在这个片区里却有两个小丘因人工垒覆而更加突出。这其中,瓶山已很知名,希望这篇文章能唤起我们对嘉兴精严寺五台山的历史记忆。

  (作者系嘉兴一中2022届毕业生)

2022-09-23 4 4 嘉兴日报 content_127254.html 1 3 精严寺的五台山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