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崇斌

　　安把饼铲出锅，拿了油壶，对着锅底画了个圈。我随即把新成的饼胚放入锅里。刚出锅的饼，盖过了盘沿，热烘烘地散发着香气，满眼是不规则的金红色，与奶黄的饼边形成鲜明的色差。

　　安用手背碰了碰饼，又拿起锅铲翻他的饼胚。我则从盆里取出面剂子，在面板上揉我的面团。不一会儿，安从盘中撕下一小块饼，在嘴边吹了吹，递过来。我张口咬住，饼皮立刻裂开，忙抬手用手背推饼，将它全部送入口中。霎时，焦脆的面香、花椒香、葱香，伴着恰到好处的咸味，在口中交织，让人不禁加快咀嚼。这一口下肚，反倒感觉饿了，安又递来一块，这次饼厚实，是一大块对叠的，再咬，口腔被饼填满。“香，你吃。”三个含糊的字音从嘴里挤出，安也撕了一块，填入口中。

　　蓝莹莹的火苗贴着锅底，外环的火苗微弱，隐约可见排列整齐的出火小孔；内环火苗浓蓝，无风自舞。安用最小的火力，从放入饼胚到烙熟，耗时七八分钟。今天面发得早，晨起洗漱完，我们便开始做饼，此刻已是饥肠辘辘，一张饼很快分食殆尽。

　　退休后，开始认真对待一日三餐。早餐是我搭配的谷物豆浆，一天一味，一周不重样，配上两人合力做的面点，葱油饼、韭菜盒子、荠菜饺子、包子等，其中葱油饼最受欢迎，也最常做。

　　安在视频里看到一种做法：将面剂子擀圆擀薄，切一刀，刀锋不过圆心，然后匀铺葱油，再层层重叠，最后封边。我试过，总难将葱油封严，便想起自己的法子。这两种做法，擀皮、铺葱油都一样，视频是叠加后封边，成三角形饼胚；我是从一边慢慢向前卷压，再封口，成一根圆滚滚的面棍。接着一手捏住一端，另一只手靠近按住，两手反向拧转，使面棍表面起皱。这一步与卷压同效，使葱油、面皮贴合紧密，擀饼时才不会起包、不破皮。拧面棍的同时，也切不可操之过急。

　　以前，我用老面头发面，总为找老面头发愁。如今改用发酵粉，每次做完面点留一小团，下次便有了老面头。以前，饼胚做好直接上锅，有次蒸包子，出锅后包子瘫软，不白。后来才知，面胚成型后需二次醒发。我照此法让饼胚静置醒发，果然出锅更厚实，口感也更好。

　　这法子从何而来，我记不清了。许是过去的日夜沉淀下来，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今天的得心应手。

　　这些日子，我买了三袋面，一袋十斤。母亲说我幼时只吃米，她会为我把家中的面票，以不合理的比例换成米票。记得小时候，有次我客居邻家，那家人喜面食，爱吃饺子。有天晚饭上桌，我一见是饺子，转身就跑，跑到房头就吐了，跟来的邻家孩子很是诧异。后来，我可以用煮饺子的汤水泡米饭吃了，再后来有了方便面，便从方便面开始，接受了挂面。从一口面不沾，到喜爱面食，竟是这样的一番转变。想想看，水滴石穿，许多事会在日夜更替中慢慢改变。就连习惯，经过时间冲刷，也会变得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