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周丽丽 通讯员 沈美琴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昨天，桐乡濮院镇油车桥粮油农机专业合作社理事长刘惠婷将100多吨小麦送到粮站。这是今年合作社粮食烘干入库后卖出的第一批粮。仓库里还堆着不少，接下来得陆续出库。她来不及细算卖了多少钱，转身又钻进拖拉机驾驶室——小麦腾出的田块正等着翻耕，机插秧的农时一天也误不得。
这是她回村务农的第14个夏忙。
几天前，全国先进个体工商户表彰大会在北京举行，刘惠婷榜上有名。可她顾不上高兴：“粮还没卖完，地等着耕，秧等着插，一刻也耽搁不起。”
从会计冠军到插秧高手
1990年，刘惠婷出生于油车桥村的一个农民家庭。为了让女儿到城里上班，后来父亲把她送到浙江工业职业技术学院读会计专业。
2012年，她代表学校参加全国用友电算化比赛，拿下特等奖。宁波一家培训机构向她伸出橄榄枝——教电商会计，工作体面，收入也可观。
可刚实习满3个月，转正当天，她辞职了。
原因来自父亲的一通求助电话。那年，父亲流转了300多亩地，还接了周边农户1000多亩的机插秧任务。育秧、催芽、插秧，工序复杂，父亲累得胆囊炎反复发作，经常半夜进急诊。
“我爸不会轻易开口，那次是他太怕耽误了乡亲们的农事。”回村时正值插秧季，她学习了半天操作插秧机，第二天就下了田。刘惠婷至今还记得被乡亲们围观的情景：“一个女大学生，会插秧？他们拿放大镜看我，稍微插得不齐就议论。”
凌晨四点就起床，深一脚浅一脚地插秧，换来的却是这样的评价。委屈吗？委屈。但她没吭声，回去问父亲、问厂家，琢磨调株距、控深度。第二年，那些挑剔的农户主动点名：“一定要小刘来插。”
“他们觉得我插得比老机手还好。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想过离开这片土地。”说这话时，她黝黑的脸上漾开自信的笑容。不善言辞的父亲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欣慰。
操作农机这件事，刘惠婷似乎有天赋。小时候，她就喜欢跟在父亲后面修手扶拖拉机，四年级时就能开拖拉机下地。2013年，她成立惠婷家庭农场。此后十几年，插秧机、收割机、无人机……能开的全开，要修的全会。“我不是全职开，但必须会。万一机手忙不过来，我能顶上；而且散户田少，叫不来大机手，我开过去个把小时就能帮人家收完。”
她说得轻描淡写，而背后的辛苦只有自己知道。夏忙时节，顶着烈日高温，插秧机没有遮阳棚，一天十几个小时晒下来，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冬收更苦，寒夜里收水稻，耳朵冻出冰碴子，“收着收着，感觉耳朵不是自己的了”。
新农人的账本里不只有利润
如今，她在家人的支持下流转了2000多亩地，覆盖周边4个村。她牵头运作的油车桥粮油农机专业合作社，从最初7名社员发展到110人，固定资产突破860万元，水稻耕种收机械化率达100%。她搭建“田间大课堂”，2025年累计培训本地农民2000多人次。
“以前种田靠苦力，现在靠脑力。”科学管理、精准施肥、无人机飞防……今年她预判雨水偏多，特意把小麦田开深沟，增强沥水性。最近实割测产，她的平均亩产达到600.84公斤，每亩比往年增收100元左右，“别小看这100元，2000亩就是20万元呢。”
麦子抢收那几天，多数烘干房不愿做代烘干——占地方、费人工、利润薄。刘惠婷却每年都做。“赚得虽少一点，但稳定，关键能帮农户。”
前不久，农户盛业华拉着两车麦子急得团团转：“原先说好7毛5分一斤，装好车后收购老板突然反悔，只给6毛8分。”卖的话，损失一万块；不卖的话，水分高，捂一夜就坏。一筹莫展时，他想到了刘惠婷。
由于那次的货车不带自卸功能，刘惠婷便帮着用铲车卸，73吨小麦，从晚上7点干到次日凌晨3点。卸完、烘干，还帮着联系了一个靠谱的买家。“如果没人帮我，麦子就得烂掉。”盛业华感慨地说。
“不愁卖”的底气：只做回头客
记者采访时，烘干中心院子里摆着很多蛇皮袋，乌镇恒源油坊的老板王晨正往车上搬菜籽。他捏起一把放在鼻尖闻了闻：“日晒的比烘干的香多了，榨出来的油，本地人就认这个味儿。”每年这个时候，他都准时来拉货，一次几十袋，从不还价。
刘惠婷的“货”，似乎从来不愁卖。
比如她养的五百多只鸡鸭鹅。每年两批，放养在田里，吃的是自家产的小麦和水稻。“不吃饲料，最多重五六斤，肉紧得很，炖的汤上面漂一层金黄的油。”她说。没有网店，没有直播，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可每到年底，濮院羊毛衫市场的老板们就打来电话：“今年给我留十只，过年送人。”
同样“佛系”的，还有她种的定制米。客户提前说好要多少，她按需种植、现碾现送，不压货、不浪费。有人劝她注册商标、进超市，她嘿嘿一笑：“我就做回头客，口碑比广告管用。”
不过，别以为她只会“躺平”做老生意。今年，她与种业公司合作，参与“嘉锡优610”杂交稻制种。
制种是个技术活。公本母本要拉花授粉，时机、风力、湿度都得掐得死死的，差一点都不行。“种业公司提供亲本，全程技术指导，最后回收。”一亩地保底2800元，产量高了还有额外奖励。试种成功的话，她打算在周边推广。“我们这边的人勤快，你赚钱了，他就跟着干。大家一起赚，不好吗！”
她算得清，也看得透。
从特等奖会计生到全国先进个体工商户，刘惠婷用了14年。她放弃了城里的工作，换来了100多个社员的家底、2000多亩土地的生机，和一个村庄对现代农业的信心。
有人问她后悔吗？刘惠婷跳下拖拉机，拍了拍身上的土：“干农业，很有奔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