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们都老了，他拍过的那些照片大概比我们都活得长久。

　　■蒋根其

　　嘉兴城里，日子是慢慢淌的，像穿城而过的小河水。我在这里有个朋友，他叫我老哥，其实他比我小了近三十岁。他姓冯，叫冯玉坤，是《嘉兴日报》的摄影记者，大家都喊他冯记者。

　　老冯四十多岁了，相机像是长在他手上——那是他看世界的第三只眼睛。城里大大小小的事，暖暖淡淡的温情，都收进他的镜头里。他不是本地人，2008年从河南考到嘉兴日报社，就在这儿扎下了根。这一扎，就用镜头把整座城一点一点地存了下来。

　　我们认识他是在2017年，他来我们单位采访。第一眼见，他穿着平常，脸上挂着厚道的笑，可一工作起来，眼神就变了，又亮又专注。那天他一边听，一边举起相机，轻轻“咔嚓”几下，那些容易溜走的瞬间就被他留住了。采访完，我们站着聊了会儿天，竟格外投缘。从那以后，就成了常说话的朋友。

　　他爱摄影爱得入迷。为了拍一张日出时的湖景，能凌晨四点摸着黑起床，背着一堆设备赶到水边。天还沉着，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虫鸣。他就安静地等，等光从云后漫出来，等水面上镀起第一层金——然后迅速按下快门。那样的时刻，他整个人像沉进了另一个世界，我就知道，这是真喜欢。

　　这么用心，自然会有回响。他拿过不少奖：全国地市报的“五十强”摄影记者、中国地市报新闻奖、赵超构新闻奖……有一张“好父亲”的证书，是参加一场社区“父爱如山”活动得的。我知道，这奖他当得起。晚上我们偶尔聚聚，他酒量其实不错，但很少喝——因为要接送孩子去兴趣班。爱人常在单位加班，带孩子的事多半落在他肩上。有空时，他就领着孩子去公园玩，相机里存满了孩子笑的、跑的、发呆的样子。那是另一种温柔。

　　平常我们常通电话，什么都聊。生活里细碎的烦恼、偶然的感悟，到他那儿总能化开些。他脑筋活，说话踏实，让我在平淡日子里常感到些不一样的亮光。和他说话，心里就静下来，只觉得这友谊干干净净的，像晒过太阳的棉布。

　　一晃眼，这份交情也存了好几年。在这座安安静静的小城，我们看着彼此慢慢变化。我知道他还会继续举着镜头，去留驻更多晨光与暮色。而我们的情谊，也会像他存下的那些影像一样，愈久愈见温润。

　　有时候我想，等我们都老了，他拍过的那些照片大概比我们都活得长久。像河边石阶上的青苔，每年春天悄悄绿一次，陪着这座城，也陪着一路走来的记忆。

　　（作者系退休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