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江南周末

◎热读

以“谨制”之心,打造“得闲”的和平理想——读兰晓龙《得闲谨制》

  ■林颐

  

  1938年,故都沦亡,宜昌大撤退。1943年,日本人忽然又来了,带着他们的枪和炮,来到了这座“止戈为武”的鄂西小镇。

  五年了,以肖衍为首的原驻防南京的第八十八师防空营,一直在承受着不战而逃的屈辱。五年了,莫得闲有妻有子、家庭幸福,可是,堂屋里供奉着全族逝者的几十张牌位,耄耋之年的老太爷不愿偷生屡次寻死,莫得闲沉默寡言埋头打磨家用器具,可是他下意识制作的菜刀锋利似军械。

  五年了,面对如狼似虎、战力远胜于己的日寇,这一次,莫得闲们和肖衍们还想逃,还能逃,还愿意逃吗?

  《得闲谨制》,一个轻松惬意的名字,一个望而不得的梦想。莫家三代“有闲、得闲、等闲”,构成了一条被战争粗暴打断的渴望安宁之链。“莫得闲”的名字,预示了小人物在乱世烽烟里身不由己的命运,而“莫等闲”的名字,埋藏了普通人不屈传承的火种。老太爷挥舞菜刀化身“武士”,战场上赶猪的荒诞情节,发几炮就被后坐力震下楼顶的肉垫子们,翟斯人和他的部下边打仗边打趣的玩笑调侃,这些黑色幽默的笔触消解着战争叙事的沉重,也让“得闲”更具有了反讽的意味,《得闲谨制》在众多抗战题材中独树一帜。

  《得闲谨制》是继《士兵突击》《我的团长我的团》等家喻户晓的作品之后,兰晓龙又一部抗战题材的小人物史诗。兰晓龙擅长在历史的细节里呈现鲜活的人性。这部作品所描述的,也是一群在绝境中奋起的溃兵,还有水深火热处境里的平民百姓,他们如何在危难之中战胜自我、共克时艰,锻造出“团魂”“家魂”和“国魂”。

  《得闲谨制》有两稿,“电影文学版”已拍摄上映,肖战饰演莫得闲。这个版本把故事发生地集中在戈止镇。影片前30分钟对从南京到宜昌再到戈止镇的不断溃逃和最终安家做了大篇幅的铺陈,然后是三名日军斥候闯入小镇引起的恐慌,最后一小时是莫得闲与肖衍及其部属联手对敌,凭借一门苏罗通大炮,以莫家大院为堡垒,莫得闲以自己对地势的熟悉、对器械的了解,帮助肖衍们灭掉了敌人的坦克。影片突出了“保家”的主旨。

  比起聚焦个人的英雄叙事,我更喜欢小说一稿。电影集中于戈止镇之战,前期铺垫过多,花了一小时才进入真正的主题,而挡在日寇进军路线上的戈止小镇,很难让我信服它真的就能这样“保”住。在一稿中,莫得闲和肖衍的努力,是为了给镇民撤退赢得时间,小说是从抗敌和撤退两条线去讲故事的,显得更合理,更有历史感。一稿的境界宏阔深沉,突出“卫国”的决心与行动,二稿和电影丢弃了一稿后半部更广大战场的故事,还有那些生动的对话和事件描写,是很可惜的。

  夏橙为母则刚,为保护幼子殚精竭虑;授命护民、胆怯怕死的梅德福,在关键时刻终于以性命完成了嘱托;纤头、山童、知嗔,他们只是普通的百姓,还有很多无名的普通人,都以自己的微末之力投入这场残酷的战争;甚至小福田,这个被当作炮灰送到战场上的日本士兵,书中也给了他细致的书写,战争是所有百姓的灾难。每个人都有他们的亮点,都有他们面对战争的态度和行动,都是值得书写的历史记忆。

  一稿的后半部,莫得闲、肖衍会同翟斯人的残兵,在红门、石牌两地,以螳臂当车的坚毅姿态,迎战日寇的十万集团军。“流辉下月路,坠影入河源”,肉身铸就坚墙,鲜血浸染红日。“这是一个国家,这是一群人。”这是长江生养的南京宜昌人。笑着笑着红了眼,哭着哭着挺直了腰,这是兰晓龙的作品魅力,也是军文为我们点燃的历史火把。

  《得闲谨制》

  兰晓龙 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

  

2026-01-09 ◎热读 4 4 嘉兴日报 content_274131.html 1 3 以“谨制”之心,打造“得闲”的和平理想——读兰晓龙《得闲谨制》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