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为，“现代化”不过是人为给时间下的一个定义。从时空的绵延来看，“传统”与“现代化”之间，不存在必然的隔阂，比如文化。这本《人间烟火——百姓生活里的传统文化》，涉猎古代，读来却让人感知，其与今日内在气质相通。正如本书著者所说的，我们的生活中仍然存续着“大量的历史因素”。当下的生活，往往来自“过去的事物之中”。

　　百姓日常，大抵离不开吃、穿、用、住，也离不开节日与习俗，延伸开去，俯仰天地之星宿、生命康健之医药，乃至消遣陶冶之艺术，均在其列。著者从一个个生活细节或物事入手，探微循迹，为我们展现了古人生活的生动图景，阅读此番可感可触的生活，仿佛让人与他们进行着跨越千百年时空的凝望和对话。

　　丰盛的餐桌，不免让人想起“五谷丰登”之说。实际上，这些作物在6000多年前已成主食。对于其中的面食，古人统称“饼”。馒头或包子被称作“蒸饼”，面条或水饺则为“汤饼”。著者列举了粮食、鱼肉、果蔬、酒饮在古人生活中的来历、发展。制食，相应的，引用传闻轶事，显示出格局上的开阔，也为书写增添了人文气息。

　　关于“礼俗与节日”，著者专门以“何以为家”作章，阐述了作为中国人本位的“家”的渊源、功能、观念、伦理、族祠、训诫，循表入里，为我们厘清了这一重要文化根基的现象与本来，予人深思。以林语堂先生的说法，中国的家庭制度上的第一课，即人的家庭和社会责任。本书著者以客观的叙述，阐述了中国人重视的家族秩序、古人的“五伦”观念。而在大部分中国人的观念中，居家过日子是生活的全部内容，“家和万事兴”似乎成了多数普通百姓的生活理想。

　　生活的烟火气，大抵以俗世之行止体现。而对此类现象的叙述姿态，既和著者知识丰厚与否相关，亦在一定意义上体现出其逻辑思维的广度和深度。本书著者在知识的表述之外，间以史料、传说、典故辅证，使阅读情态显得饶有生趣。“爆竹声中一岁除”，作为民俗文化现象，渊源有自。书中记载：古时除夕夜，爆竹如“击浪轰雪，遍乎朝野，彻夜不停”。著者引述了古时候人们驱逐“年兽”的故事和《神异经》中途经深山露宿的人们驱山鬼的传说，使笔端显出生动。关于此现象的来历，《荆楚岁时记》记载，正月初一大早，人们起床点燃爆竹。当时无火药和纸张，以竹子之爆声驱逐不顺，表达了“辟邪除灾、迎祥纳福”的美好愿景。

　　事实上，读此书的亲近而无违和感，除了得益于著者的叙述功力外，很大程度上，也来自于所述与当今的我们情态何其相似。文化的传承是有记忆的，当它被叙述，被思考，被描摹，当下与过去，与以后，便产生了微妙的相通性，亦如冥冥之中人的命运。在对传统文化的感知中，思考这些生动可感的文化之寄托物，也是“发现我们自己，认识我们自己”，从而对世界和我们自身的命运，多一分敬畏和尊重。

　　■王建江

　　《人间烟火——百姓生活里的传统文化》

　　武斌 著

　　内蒙古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