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赵璐,嘉兴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学生,热爱探索新鲜事物,喜欢绘画写作。
■赵璐
一顶灰色毛毡帽,一件简约的黑色羽绒服,揣起来的两只手,随着开口哈出的白雾,构成了我对你的第一印象。
那天,我和朋友站在宿舍门口闲谈等人,旁边是两个硕大的行李箱,一道陌生的嗓音忽然加入,那是一口带着乡音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我一开始并没有听懂。
是揽客的骗子吗?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怎么看都很普通的大叔,看着五六十岁,嘴里不住念叨着“要搬东西吗?我可以载你们一程,记下我的号码吧”。
实习一天后,我身心俱疲,只想快些打发他走。可他不放弃,笨拙地展示着自己的价值。抵不过他的坚持,也为了换回片刻的清净,我草草记下电话。恼人的声音刚消失,我心里却有些不忍: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正想着,那个声音又响起:“运那么多东西到东门多累,让我载你们过去,方便。”
“两个人多少钱?”我问。
他摆摆手:“给十块就好。”
朋友恰好回来,我便和他约好,如果八点半前收拾妥当就给他打电话。他点点头:“我会等,但也别太晚,我还要回家吃饭……”
回到寝室,我心不在焉,把护发素当成洗发水,又差点把刚晾干的衣服丢进洗手池。我的态度实在太差了——对一个在寒风中等待,不知要碰壁几次才能接上一单的陌生人。我不该给他一个似是而非的希望,让他一个人在几米开外,不远不近地徘徊。
收拾过半,我下楼丢垃圾,不经意瞥见了他。他沉默地站在走廊外侧,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棵依然挺立的老松。我想,他或许本不是个爱说话的人。
回寝室后,我加快了收拾的速度,和朋友大包小包到达楼下的时候,却不见那辆灰扑扑的电动三轮车。我拨通电话,不多时,眼前便出现了他的身影。他一言不发,把最重的行李箱扛上了敞篷的后座。支付时,他亮出的收款码昵称是“专业烤冷面”。我笑着调侃,“叔,你还兼职冷面的生意呢。”
他自豪地说这是他儿子的摊,就在学生最爱去的集市里。那一刻,他寥寥数语中勾勒出的父爱告诉我,为家人分担,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你们不知道?”他颇为惊奇。
“当然见过!”我连忙搭腔,此言非虚,我确实经过那家冷面摊数次,只是未曾驻足购买。以后,或许可以尝尝。
坐在大叔身侧,穿行在熟悉的校园里,我思绪万千。他日复一日地行驶在相同的路上,搭载着萍水相逢的我们,他看到的风景会不会不一样呢?目光落在他那双快要融入夜色的墨蓝色手套上,我忽然举起手机,对着他拍了一张。角度很怪,光线也不好,却是我今年最满意的一张相片。
到达终点,他有条不紊地帮我们卸货,我甚至来不及道一声“再见”,那辆轰鸣的车子就已转身,消失在浓郁的夜色里。我欠他一句谢谢,也挂念他何时才能吃上那顿迟来的晚餐。
其实我见过他很多次,那辆灰扑扑的车上总会跳下来不同的学生,拎着各色行李。但我从未费心记过他,只留下一道黑沉沉的剪影。即便此刻,刚刚与他同坐几分钟后,他的样貌也已模糊,散落在雾蒙蒙的灯光里。
但我知道,下次擦肩而过时,我一定能认出他。
是他。千千万万个,渺小但努力生活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