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版:新青年

过门笺

  ■徐思梦

  

  腊月廿七,爸爸开车带我回老屋过年了。

  往年,我们一家总是在除夕那天才赶回去,基本要到下午三四点才能进家门。那时,爷爷奶奶多半已经在耳房里忙活着年夜饭,只等我们到家,一家人便围坐开席。

  车还没有开进院子里,就看见二老已经站在门口,翘首以盼。我也没等车停稳,便直接下了车,大喊了一声“爷爷奶奶”。回应我的,是一连串熟悉的嘘寒问暖。见大人都去了耳房,我一时间也没什么事可以帮忙,便顺手抓了一把瓜子,坐在台阶上慢慢嗑了起来。

  风呼呼地吹着,去年贴的春联早已破旧褪色,被风掀起的一角沙沙作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以前过年的老屋,春联、过门笺、镜子、门神贴、鞭炮,还有门下点着的四炷香是标配。今年提前几天回到老屋,我站起身来,开始在院子里四处打量。目光一寸寸掠过那些熟悉的位置,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今年这些就由我帮忙来贴。

  时间很快来到除夕当天,爷爷拿出新买来的春联,院子里时不时传来你一声“这边歪了”、我一声“再往右一点”的对话。慢慢找准位置后,接着用猪毛刷蘸着大瓷碗里自家做的糯米糊。奶奶怕我爬到高处摔着,便让我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看着大人们忙活。直到爸爸贴完对联和横批,准备贴过门笺时,我才注意到今年的过门笺有些不一样了。

  在所有过年的装饰中,只有过门笺不是从镇上买来的,是爷爷亲手雕刻的。这些过门笺并非年年新刻,而是爷爷几十年前留下的存货。年轻时,他曾向人学习这门手艺,学成之后,便自己动手雕刻。一部分留在家里过年用,另一部分拿到镇上去卖,贴补家用。注意到爸爸手里的过门笺与记忆中的不同,我忍不住问爷爷,为什么不再张贴他亲手刻的那些,是不是以前做的全用完了?爷爷看了看那些工厂印刷的过门笺慢慢说道:“这金色的字好看,跟春联是配套的,我刻的和春联放在一起不好看。”听到这个答案,我心里有些难以接受。爸爸把印着金色字样的过门笺贴好,我站在一旁左看看、右瞧瞧,怎么看,还是觉得爷爷雕刻的那些最好看。

  过了一会儿,爷爷从屋里拿出一个黑色木箱子,小心翼翼地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沓过门笺。看到它们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过门笺原来是一种彩符,过去我一直以为过门笺只有红色。老屋门上的过门笺年复一年都是红色的,再加上过年大家讲究喜庆,我有这样的错误认知也并不奇怪。箱子里的过门笺不只有红色,还有蓝色、白色、黑色等多种颜色,一张张叠在一起。见我拿起白色和黑色的过门笺,爷爷解释说,白色和黑色不够喜庆。家里若是有了丧事,有的人家才会贴白色的春联和过门笺,以示悼念,所以这两种颜色的过门笺,他通常是用来练习雕刻的,从不真正贴出来。

  箱子里,除了各种颜色的过门笺,还有雕刻用到的板子、铅笔、刻刀等工具,它们看起来有些破旧,但都整齐地放着。爷爷雕刻的过门笺全是长方形的,大约一尺长、六寸宽。纸面中间有许多镂空的图案,字样大多寓意幸福美好,如“春”“福”“喜”之类的。除了文字,他还在四周刻上花卉、飞鸟,偶尔我也看到了龙凤的身影,都是非常传统的纹样。镂空的边缘都设计了边框,以保护中间的形状图案不破损。过门笺的最下方,被刻成菱形或网格的样式,样式很是讲究,看起来非常精致。

  看着这些曾经张贴过的以及还未张贴的过门笺,我心中生出几分惋惜。可转头一想,爷爷一刀一刀刻出这些寓意吉祥美满的过门笺,也曾见证了这个家一步一步迈向美好的日子。

  至于那些还未张贴的过门笺,我想,城市的家也是一个不错的好去处。

2026-02-26 4 4 嘉兴日报 content_278787.html 1 3 过门笺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