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婷
十七岁的雨季,我总爱倚在窗台,戴着老旧的插线耳机,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一遍遍勾勒二十岁的轮廓。二十岁,究竟是怎样的年纪?是挣脱束缚的飞鸟,还是扬帆远航的船?我想,它一定能带我看见更辽阔的世界。
当学校赴马来西亚的冬令营通知出现在眼前时,我几乎没有犹豫。在这个冬天,在本该是凛冽的时节,我却踏上了一场远赴赤道、闯入盛夏的旅程。
我与伙伴们将足迹留在了马来西亚的各处。感叹吉隆坡流光溢彩的华丽,沉浸在槟城的惬意与人文风情中,也在一个周末背上双肩包,说走就走,连夜乘着城际大巴,前往兰卡威探险。在颠簸的通宵大巴上,我也能熟睡;24小时内换乘、轮渡、出海也抹不去我的活力;穿上潜水服,深入海洋,追寻着鱼群,我只需享受当下。此刻的时间,是海水包裹着我的温度,是耳边呼啸的风声,是心跳与海浪共振的频率,因为二十岁是我人生中的盛夏!我们坐在水艇上,在湛蓝的大海上驰骋,飞驰的速度裹挟了咸腥的风,每丝碎发都被吹至脑后。二十岁的年纪,没那么多的胆怯,我们可以不计后果,我们有的是敢闯敢拼的青春和永不褪色的当下。
潇洒过后,也有我的少女心事。这是第一个独在异乡的年,远离了家人、故乡和祖国。
除夕夜,我蜷缩在酒店的床上,望着桌上那碗自己吃不惯的“年夜饭”。二十岁的我,虽已成年,可我从不愿承认自己是个大人。变化的似乎只有数字,而心智上,我还贪婪着被呵护的温度。仿佛昨天的我还是那个在家吃着妈妈剥的虾、啃着爸爸削的苹果的稚嫩孩子,今天却在如此遥远的地方,一个人去试着过年。
家人说:“要给自己点一份隆重的大餐哦!”我在外卖软件上精挑细选了许久,却因为不熟悉国外软件而输错地址。重新下单后,送来的却是不合胃口且没有餐具的食物。一次次的挫败消磨了我的兴致,也许是碍于脸面,又或是想要逞强,我把这场失落的外卖事件吞在了自己肚子里,只觉得愈发无助和孤独了。
失落之时,手机跳出弹窗,是前一位外卖员为我填错地址送上的安慰,“Happy Chinese New year!It’s all right. Tomorrow's gonna be summer anyway.”此时,零点的钟声跨越了时空,窗外骤然响起了熟悉的阵阵炮声。
一阵欣喜,我站在了阳台,绚烂的烟花在上空炸开,一处、一处,次第绽放。没想到的是,对面楼台也站着好几位华人。“新年快乐!天天开心!”声音穿过夜色,清晰地扑向了我。意料之外的祝福最深入人心。“新年快乐!”我在模糊的视线中呐喊,祝对面的华人,祝那位善良的外卖员,祝全天下华人,祝我远方的祖国。
那一刻,我忽然懂得,二十岁的成长,不用多奢华。我们的一生总是太匆忙。18岁前忙于学习和考试,毕业后为了工作和家庭奔波。每个节点都被赋予沉重的意义,每一次失误都让人触目惊心。可那位外卖员说:“没事啊,反正明天也是夏天。”接近赤道的他们有着无尽夏,失误又怎样?明天也是夏天,明天我们还有着无限生机。年夜饭的失误搅乱了我的兴致,可我如今才明白,二十岁的自己应该走出自我的局限。世界很大,未来很远,这个世界远比我想象的大和美好。我应该知道,我从不孤独。
我不止是我,还是世界的我,二十岁的身后,是一片走不到尽头的盛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