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欣琪
人这一生似乎与背影相伴相随,我望着一个又一个背影,就像是送别了一位又一位“故人”。
我想不清楚,为什么人总是要背对着分别?只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轮廓,像一团黑影缩为一滴墨汁,最终消散为一片空白。我不明白,为什么离别总是那么快,那么决绝?我总是忍不住回头,可面对的,却是一堵又一堵冰冷的“墙”。诚然,他们都说——人要向前看,不该回头的……
有些背影,在那一次分别后,便成了永远。印象里最深刻的一帧,不是那张五官清晰的脸,而是融入黑夜里的那个“背影”。我依旧记得他拍了拍我的肩,吐出“再见!老赵!”那是一句多么轻描淡写的话。我只是不动,怔怔地注视着他一袭黑衣,悄无声息融入夜色。街上的路灯,照亮了迎面而来的人流,却照不清他那宽阔的背影。那一别,便成了永远。我再也没见过他的背影——人是会变的,朋友也会走散,那些我曾笃定不会离开的人,只剩下背影,未能化作青烟,反倒成了一枚扎进回忆深处的烙印。
有些背影,曾那么清晰可见。三轮车的轮胎“咿咿呀呀”不停地滚动,我坐在车后的小太师椅上,也“吱吱呀呀”地唱着幼儿园新学的曲子,“门前大桥下……”奶奶挺直着身板,穿着花花绿绿的大袄子,她迎着风,像一棵树,而我是只鸟,窝在她背后哼着歌。转眼间,当我再次回到家,奶奶已佝偻着腰,舀水浇灌坛子里的凤仙花。她扯了扯身上那件大袄,猛然发现,衣服不再贴身,空荡荡地挂在背上。她颤颤巍巍地招呼我进门,转身时,留下一抹弯弯的背影——那棵大树,终究被岁月压弯了枝干。
有些背影,我曾是看不见的——那是我留给母亲的背影。年少贪玩,一放学,我甩了书包,一溜烟就往外蹿,妈妈总在门口叮嘱我注意安全,早些回家吃饭。我撇了撇嘴,头也不回地去隔壁家玩儿,嘀咕着咋这么烦,就知道催催催……我总是那么急不可耐,留给母亲的,永远是一个匆匆的背影,直到我这只“小鸟”终要离巢远飞。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的离家。她站在我面前,又叮嘱着我注意安全……这一次我没有嫌她念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憋红了眼,咬咬牙,拖着行李箱走上扶梯。我不敢回头,怕再一次对视,伪装的坚强就会不攻自破。于是,我也留给了她一个决绝的背影。
各种各样的背影,他们陪着我,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别离。我学着面对,希望下次记住的是他们清晰的面孔,而非那冷冰冰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