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杨 茜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撇出故事】
“上午好！”人还没进门，庄有仙那响亮的招呼声就先传进了南关厢素食馆。和往常一样，她径直走进大厅，利落地穿上工作服，熟练地投入跑堂工作中。有时忙得连轴转，额角的汗珠顺着眼角笑纹滑落，她也毫不在意，反觉得这忙碌的节奏让日子格外充实。
庄有仙是这家素食馆的股东，却从来不拿一分钱。今年63岁的她自从退休后，更是天天来素食馆“打杂”。去年，她在这里志愿服务近1200个小时，平均每天要待上3到4个小时，也因此被大家推荐为年度优秀义工。
在南关厢素食馆，像庄有仙这样拥有“双重身份”的人不在少数。有常驻店里义务帮忙的自由职业者，有周末专程赶来支持的年轻白领，也有利用暑假前来协助的大学生。尽管他们社会身份各不相同，却因同一个目标走到一起：大家众筹开办餐馆，邀请专业团队经营，盈利全部用于公益事业。
南关厢素食馆坐落于海宁市硖石街道的南关厢历史文化街区，开馆10年来，已经聚起500多位股东和义工。他们用日复一日的默默付出，让“吃饭也是做公益”的理念在此落地生根，也让这家素食馆成为当地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吸引着全国众多慈善组织前来考察、学习。北京大学教授燕继荣这样给予评价：“南关厢素食馆让我们告别‘割肉式’慈善，开启了助人自助的新公益模式——‘造血式’海宁模式。”
一个素食馆聚起一帮热心人
10年前，海宁一群人的一个举动，引发了社会各界广泛关注。
100名股东，100天时间，众筹100万元，开出当地第一家公益素食馆——南关厢素食馆，专业经营、账目公开，盈利全部用于公益事业。
“只要到馆里吃一餐饭，就是参与一次公益活动。”发起人、海宁义工之一的柴国荣说，这个想法是大家集思广益的成果。他们希望通过社会化经营这家餐馆，让公益组织真正实现自我“造血”，吸引更多心怀善意的人加入爱心队伍，把公益的力量更好传递下去。
在南关厢素食馆最初的100名股东中，有企业家、教师、普通职员，甚至还有退休老人。他们不求回报，只希望这家素食馆能像一颗种子，在南关厢历史文化街区的土壤里生根发芽，吸引更多人参与。
让柴国荣动容的是，餐馆装修时，原本预算造价要64万元，有3家装修公司得知他们的初衷后，竟然价格一路往下去“竞标”。吴晓忠经营着一家装修公司，经常参加海宁义工活动的他豪爽地表示：“33万元，不够的都由我来贴，大家不要跟我争了。”就这样，吴晓忠亏本竞下了这单生意。
南关厢素食馆开业前后，身为股东兼餐馆主要负责人的陈建龙，更是深切感受到了一波接一波的暖意。
“餐馆开业前，我们曾派人前往杭州一家知名素食餐厅学习技艺，餐厅老板得知我们的公益创意后，不仅主动提出入股，还为我们提供免费培训。餐馆开业后，他特意派厨师长来帮忙。”
“我们的股东也经常利用业余时间来店里帮忙。有的负责宣传推广，有的帮忙打扫卫生，还有的凭借自身人脉为餐馆对接优质的食材供应商。每天的帮忙排班日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其间，经常有来吃饭的人要求成为股东。有一次，一名顾客来我们餐馆吃晚饭，得知这个公益运作模式后，觉得非常好！他直接在附近银行取款机上提了1万元现金，一定要入股做公益。有的顾客家里条件一般，就四五个人凑起来，铁了心要入一股。”
……
开业一个月，南关厢素食馆就盈利2万多元。有了实实在在的公益资金作为支撑，爱心反哺持续发力，由餐馆制作的上万份腊八粥被送往周边社区的高龄老人家庭、养老院；点对点帮扶困难家庭学生的活动也得以顺利推进；馆内还推出爱心餐，由爱心人士买单，免费提供给急困的人员……
陈建龙坦言，这些年来，南关厢素食馆的股东人数持续递增，已超过500名，这些爱心人士来自全国各地，甚至包括外国友人。南关厢素食馆累计盈利达210多万元，全部用于慈善捐赠及公益、志愿服务活动。南关厢素食馆还顺势拆除了餐馆门口的木头门槛，寓意做善事“无门槛”。
“如果一直靠募捐，慈善很难做持久。”本身在做企业运营的柴国荣心里很明白，公益事业需要找到一条能够自我循环、持续发展的道路。而南关厢素食馆的模式，正是通过市场化运营，让每份餐食都成为公益的载体，让消费行为本身具有了慈善的意义。如此，公益不再是少数人的“奉献”，而变成了一种可以融入日常的“习惯”。
在海宁，南关厢素食馆早已不只是一个吃饭的地方，它更像一个强力磁场，将一群原本素不相识却心怀大爱的人紧紧吸附在一起，用微光汇聚成照亮他人前行的火炬。
一帮热心人温暖一座城
10年间，南关厢素食馆保持着常态化的暖心运营，也在不断延伸着自身公益触角。
3年前的一天，在海宁经营企业的杨春泉正在南关厢素食馆用餐，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救命”的呼喊声。原来，有人不慎掉入附近的河里。水性好的他二话不说，放下筷子就冲出去救人。事后，落水者家属想用金钱表示感谢，被杨春泉婉言谢绝。就在双方为这份钱推来推去时，身为南关厢素食馆股东的杨春泉向落水者家属建议，不如将这份心意捐赠给相关基金会，去帮助更多有需要的人，就这样，双方成就了一桩公益善举。
69岁的卢小弟是海宁志愿服务领域的先锋人物。因为随和热心肠，大家日常更喜欢亲切地称他为“小弟哥”。说到和南关厢素食馆的缘分，小弟哥的话匣子就关不住了。“退休第一天，家里人怕我闲得慌，建议我找些有意义的事做。”卢小弟一直记得那个丰富他退休生活的重要日子——2017年9月8日。这一天，他正式加入海宁市义工协会，同时成为南关厢素食馆的股东与专职志愿者。
在南关厢素食馆，他热情为顾客提供周到服务；作为海宁市关厢文工团负责人，他以南关厢素食馆为日常联络点，带着一群热心市民参与地方文体活动；他还积极搭建海宁义工、海宁市民监督团与“益心为公”志愿者的合作平台，助力延伸公益诉讼检察监督的触角……“人是越活越年轻，活是越干越带劲。”卢小弟这样形容自己的9年公益路。如今，卢小弟的身影活跃在海宁各个角落。他常说：“南关厢素食馆就是我第二个家，这里每个人都是我的家人。”他也常和人分享：“做公益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要实实在去帮助那些有困难的人。”
作为忙碌的上班族，王树亚全家参与公益的故事，则从另一个角度诠释了“随手公益”的可能性。“我就是一家企业里的普通员工，当初成为南关厢素食馆股东，也是亲友推荐的。”王树亚直言，那时，因为太过关注儿子成绩，她正和处于青春期的儿子“不对付”，母子关系比较紧张，便想做点不一样的事，推动自我成长。
事实证明，这个选择太正确了。通过走出家门参与公益，王树亚的内心日渐丰盈，看待问题的角度也发生了很大变化。“这么多义工在外面做好事，能不能也关注下他们的孩子？这样既解决了‘带娃’的问题，也能实现‘守护成长’的目的。”她便主动关注起海宁义工群体的“新一代”，每年利用空余时间策划数十场公益主题活动。让王树亚欣慰的是，有时忙不过来，她的老公、儿子也乐意来帮忙。“以前和儿子说不了几句话，现在无话不谈，我们是战友了！”王树亚的语气中充满了欣慰和自豪。
爱出者爱返。王树亚的这份倾情关注，实际上，正透过更广阔的空间传递着回声。“我妈妈也是南关厢素食馆的股东，王妈妈的活动我参加过好多次了。”今年初，贵州籍女孩姜逸鑫在返校前又来到南关厢素食馆，参与王树亚组织的主题活动。作为播音主持专业的学生，当她得知海宁义工在开展年度公益文体活动时缺少主持人，便毛遂自荐。
500多位股东和义工如同500多颗温暖的种子，在海宁这座城市生根发芽，开出了遍地的爱心之花。他们的善举，也如春雨般滋润着城市每个角落，让善意融入城市血脉……
入选中国好公益平台，获评中国首批22个品牌公益好项目之一，如今的南关厢素食馆，已经成为海宁公益文化的一个重要地标和交流平台。上海黄浦区公益慈善联合会在考察了南关厢素食馆的模式后，随即在上海开办了首家众筹公益餐厅。浙江省第二次慈善实体建设现场会曾在南关厢素食馆召开，其中一项重要工作便是，在浙江范围内推广南关厢素食馆的模式。截至目前，南关厢素食馆已接待全国各地数百批次的学习考察团队。
【捺出态度】
走进南关厢素食馆，在浓浓的烟火气之外，更处处涌动着直抵人心的温暖。一碗素餐，串联起500多位爱心人士的执着；十年坚守，孕育出“造血式”公益的海宁样本。这份善意，打动的，又何止是一座城。
庄有仙十年如一日的无偿值守、吴晓忠自掏腰包装修的豪爽、卢小弟深耕公益的热忱、王树亚在做公益中实现自我成长的蜕变……每个温情名字的背后，都藏着一个动人的故事；每份坚守的背后，都闪耀着人性的光辉。他们都是心怀善意的普通人，却用最朴素的行动、日复一日的坚持，将“吃饭也是做公益”的理念，化作了可触摸、可参与的日常。
这家没有门槛的素食馆，打破了“公益是少数人的奉献”的固有认知，让公益融入我们每个人的三餐四季。
十年耕耘，初心不改。是的，善意从不是孤立的微光，当无数微光汇聚，便照亮了那些摸黑前行者的路。
南关厢素食馆，也让我们看到，平凡人的坚守，能化为一种巨大的公益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