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华
近日,曾任中国作协副主席、中国现代文学馆馆长的陈建功,应黄亚洲老师之邀来到嘉兴胥山,举行新书《请在我脏的时候爱我们》分享会。这部自传体回忆录,既是一代知青与矿工的青春注脚,也凝结了作者十年矿工生涯与半生回望。全书用质朴而有力的文字,将那段岁月熔铸成篇,字里行间透着滚烫的真诚与深刻的反思,读来令人动容,更引人深思。
书中最为动人的,莫过于矿井深处那份穿透黑暗的人情暖意。十八岁的作者奔赴京西木城涧煤矿,从此与“脏”为伴,与艰险同行。在侏罗纪煤层里,埋藏的是最苦的劳作日常,也藏着最真的“窑哥们儿”情谊。江宁、洪胜等同校挚友并肩而行,王大溪、老董等矿工肝胆相照,没有世俗的算计,只有生死与共的扶持和苦中作乐的默契。井下作业的危机四伏、工伤休养时的彼此照看、闲暇时分的闲谈唠嗑,这些细碎的片段,勾勒出底层小人物鲜活的模样。他们满身煤尘,活得粗糙却热烈,身处困顿却始终保有心底的纯粹。作者笔下的“脏”,是煤尘染黑的衣衫,是井下劳作的艰辛,而这份“脏”背后的纯粹与赤诚,让我们懂得,真正的情谊从不在于皮囊是否光鲜,而在于灵魂深处的惺惺相惜。
这本书带着鲜明的时代印记。从1968年奔赴煤矿的“老三届”青春,到1977年高考恢复带来的命运转机,再到日后深耕文学创作的执着坚守,作者半生的轨迹,正是一代青年在时代浪潮中挣扎、求索、突围的缩影。十年矿工生涯,有迷茫与困顿,也有伤痛与无奈,可他从未停下向上的脚步:养伤期间不曾消沉,反倒用心积累生活素材;初涉创作时坚守本心,拒绝虚假说教的献礼创作;高考重启后奋力一搏,抓住机遇改写人生轨迹。从矿井里的挖煤工,到北大中文系的学子,再到忠于真实的写作者,这份转变并非一蹴而就的幸运,而是困境中不曾放弃的坚韧、迷茫中始终保有的清醒。书中的每一步成长,都带着个体在时代洪流中的倔强与执着,让我们明白:即便身处低谷,只要心怀热望、步履不停,终能在时代的缝隙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作为一部非虚构的“记忆之书”,本书不仅是作者个人的回望,也承载了陈建功一生的创作初心。从1973年初次发表作品,到1995年拟写自传提纲,再到2024年终于成书,几十年的打磨,源自作者对那段岁月的敬畏,对笔下人物的负责。他不迎合潮流,不粉饰现实,以自嘲与反讽的笔调,如实记录矿工的“脏”与苦,如实书写历史的沟壑与个体的无奈。他牢记作家浩然“人物积累”的提点,深耕民间烟火,从工友、病友、老北京人家中汲取养分,让文字有了烟火气与生命力。与北京人艺前辈的交流,更坚定了他“写真实”的创作立场,使作品具备了穿透时光的力量。这份“不迎合、不粉饰、守真实”的创作初心,是文人的担当,也是文字的底气。它让我们懂得,好的文学从不是空中楼阁,唯有扎根生活、忠于本心,才能写出直抵人心的作品。
半生回望,尘埃落定。《请在我脏的时候爱我们》中的“脏”,是岁月的磨砺,是命运的淬炼,“脏”背后的爱与赤诚、坚韧与坚守,才是生命珍贵的底色。它告诉我们:无论身处何种境遇,守住本心,留住善意,心怀热望,向阳而行,终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