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版:新青年

挽春

  作者简介:卜雨晨,嘉兴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学生,作品散见于《嘉兴日报》《文化秀洲》《梅溪》等刊物。

  

  ■卜雨晨

  

  不知有多少个春天似羚羊挂角,无迹可求。在岁月的激流里转身,已然握不住转瞬即逝的芳菲,回过头来,又徒留些“绿窗春与天俱莫”的凝噎。不知多少次伸出手掌,任凭绵软温和的雨丝轻抚,仿佛被汪洋恣肆的春意拥进怀中。可是那并非鼎盛的春天,而是它留下的影影绰绰的温柔。

  在湿润泥土的气息之外认识春,春只会渐行渐远。史铁生《我与地坛》写道:“春天的美丽也正在于此,在于纯真和勇敢,在于未通世故。”世人于春,多是缱绻的单恋,为它配些喜悦、蓬勃、希望之类的词汇,就妄图在春的季节里翻滚、流浪。记忆里找寻不到生命中的第一个春天,正如我们无处知晓,春日的空气中,何时弥漫第一茬花朵的芬芳。

  好在,我见过朦胧的春天,真正的春天,在河庵兜,在两层的青灰小楼边,足慰平生。

  那时将将记事,春夜轻盈,不似如今令人沉湎。当黎明即将可以被称作黎明时,春日的第一缕晨曦,透过深蓝的玻璃窗映在眉前,依然耀眼。祖母踱步至床边,带来一团料峭春寒,她将我抱起,融进窗外春的甘甜苦涩中。绀联绿涵,空明掩映,玲珑的鸟儿在墨绿幽深的枇杷树丛中潜跃,似有若无的薄冰在水井与坛坛罐罐上浮沉,于是幼小的孩子明白,一种全新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玩具正迎面而来。

  此生第二阵喧闹与惊觉,是源自云端的春雷。清脆的雷声毫不拖泥带水,交织着绵绵的水汽,一半湿热,一半清凉,穿过屋内,又迅捷地离去。那拂面而来的春雷,正是欲涌向未来的心动,春天找到我了。

  访觅一湾触不起涟漪的心湖,于有雾的春晨,没有蜿蜒的苍龙盘卧湖底,只有几簇蔷薇,细嗅以慰藉。水乡的灵魂里总下着淅淅沥沥的春雨,总氤氲着一层潮湿而纯净的雾气。它从溪水上拂动的绵绵细雨浸润到几簇柳枝的淡黄新芽,从乡间小径的泥泞中攀上青苔斑驳的石灰矮墙,最终凝结成幼时脑海中难以言喻的细腻褶皱。

  春天,并非循环的符号,记忆的幻象。四月是失明者眼前的紫罗兰,春天在生命伊始就给每个人烫下烙印。回望人生的旧书页,难以发现独特的片段,可是当我们一页一页地读过时,春已在一处又一处句读中缓缓现身。四季是时间的圆形废墟,春天是沙漏中的一季轮回,可是轮回中总有一个避无可避的节点,那是春与我们的宿命。

  不必挽留春天,因为人不会回到与春相识的那年那月,正如王国维《蝶恋花》道:“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春,只存在于十余年前幼小的孩童心中。尘世的阴影,破碎的旅途,早已为春披上模糊的面纱。

  不必怀恋春天。因为它不会再施舍一次相遇的机会,“四月的天空如果不肯裂帛,五月的袷衣如何起头”?

2026-04-09 4 4 嘉兴日报 content_283580.html 1 3 挽春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