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宏林
前天,表妹微信留言:我妈给你寄了自家院里刚摘的香椿,收到后洗净控干水分,分小堆冷冻起来,吃的时候解冻,口感和刚摘下的新鲜香椿一样。看着这段文字,鼻尖仿佛已经萦绕上香椿独有的清鲜香气,心里也泛起一阵家乡的温热。
昨天,我收到了姑妈寄来的香椿,打开层层包裹的纸箱,一股清新的春日气息扑面而来,满满一箱香椿整整齐齐码在里面,嫩红的芽尖带着水润的光泽,叶片娇嫩得轻轻一碰就簌簌掉落,凑近一闻,还是记忆里熟悉的味道。我立刻拨通了姑妈的视频电话,屏幕那头的她正坐在院里,打理着剩下的香椿,头发已添了不少银丝,脸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反复叮嘱香椿的存放方法,生怕我存放不当,误了这家乡的美味。。
我的姑妈,是我父亲的妹妹,一辈子朴实善良,对我们这些侄子侄女,向来掏心掏肺地疼爱。这份姑侄情,从年少时起就深深烙在了我的心底。思绪顺着这把香椿,一下子回到了四十多年前,我去离家有十里路的镇上读初中的日子。我每天早出晚归,往返于家和学校之间。姑妈家离学校不过两里路,心疼我奔波,便执意让我冬天住在她家,免去我冒寒赶路的辛劳。
那时候大家日子都过得不宽余。姑夫是木匠,整日里有做不完的木工活,家里家外的重担几乎都压在姑妈一个人身上,两个表妹在上小学。姑妈白天要扎进地里干农活,忙得脚不离地,傍晚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还要给我和两个表妹做好热饭热菜,等我们吃完,又洗衣、喂羊、收拾家务,一桩桩一件件,从天亮忙到深夜,其中的辛苦,无需言说。那时候我年纪尚小,唯一能帮姑妈做的是放学后,辅导两个表妹写作业,看着她们弄懂难题的模样,心里才有能为姑妈分担一点的喜悦。
姑妈没读过多少书,却天生聪慧,肯钻研,是村里远近闻名的种庄稼能手,经她打理的庄稼,总是长得比别人家的好。她虽不懂什么大道理,却格外看重读书,一直鼓励我好好上学,将来走出农村,有更好的出路。后来我去市里读高中,寒暑假回家,总会特意去看望姑妈,跟她说说学校里的事,汇报自己的学习成绩。她总是听得格外认真,眼里满是欣慰与期许。再后来,我考上军校,远赴部队,离家越来越远,一年到头难得回家一次,每次回来,必定要去姑妈家,吃上一顿她亲手做的饭菜。
我成家之后,日子愈发忙碌,逢年过节给姑妈通个电话,听听她的声音,问问她的生活状况。岁月匆匆,一晃我已五十多岁,青丝染霜,眼角爬满皱纹,而姑妈也是七十多岁的老人,身子骨不如从前硬朗,却依旧闲不住,守着地里的庄稼和自家院子。这一把香椿,承载的不只是春日的鲜味,更是姑妈沉甸甸的牵挂与疼爱。
一把香椿,一生亲情。姑妈的爱,朴实无华,却深入骨髓,藏在每一顿热饭里、藏在每一句叮嘱里、藏在这千里寄送的香椿里。这份亲情,无论走多远、无论过多久,永远是我心底温暖的依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