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 璐
去广州的时机正好,避开了一周后瓢泼的大雨。
飞机落地时的热浪明晃晃告诉我,朋友的提醒是正确的,三月末的广州已然入夏了。
可惜浙江连绵的阴雨模糊了我的判断,保险起见穿上的秋衣紧紧贴着我的后背,升腾出一股蟒蛇缠绕般的窒息感,连穿着短袖百无聊赖等待着的朋友,在看到我的着装时都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不确定性才构成了旅行。傍晚才落地的我早已饥肠辘辘,迫切地想痛痛快快吃上一顿。从前我对粤菜的全部理解就是清淡,对“一滴辣椒油滴进珠江,就能辣翻整个广东”的调侃更是深信不疑,担忧会不会不合口味,但第一顿饭就让我光速打脸。
朋友带着我随意走进一家铺面,广州的餐馆基本有好几层,小心爬上略显逼仄的楼梯,别有洞天。这家店确实不负“广东名鸡”之称,豉油鸡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色泽,轻轻咬一口,锁在鸡皮下的汁水便在舌尖绽开,配上炸过的葱段,蘸取简单的酱油,鲜味就势不可挡地蔓延开来。我一向不爱冷菜,这次却连啃三块仍意犹未尽。
广式烧肉也远超我的期待。人果然不能用想象判定食物的好坏,眼见为实才是真理。自以为的寡淡白切肉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皮脆肉嫩、纹理丰美、排列整齐的金黄肉片。一口下去先是“咔”的一声脆响,随即软嫩咸香的味道伴着丰润的油脂在嘴里爆开,再夹一筷子紫甘蓝做个搭配,残留的腻意也消散殆尽,唯余意犹未尽的嘴和蠢蠢欲动的手。
白灼菜心基本是家家户户的桌上必备,鲜嫩柔软、爽脆可口、绿得苍翠,鲜得令人食指大动。和表面密密铺着的炸蒜酥夹在一起,盖在黑松露贝柱盖饭上,一大口送进嘴里,多重口感层层叠叠,无论谁来都该尊称我一声老饕。
久别重逢太兴奋的结果就是,和朋友聊到凌晨才堪堪睡去,第二天悠悠转醒已是中午,早茶成了午饭,不过这次起码熟门熟路地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一壶普洱奉上,周围的老头老太讲着听不懂的粤语,在朋友“来都来了,体验一下”的怂恿下,各色蒸笼摆了满满一桌。蒸排骨挨着蒸凤爪,金钱肚紧贴马蹄糕,苹果包和虾饺皇个个圆鼓,红米肠和牛肉球色泽鲜亮,在一碗艇仔粥里,油条、花生、鱼片及蛋丝轮番登场,共赴一场味觉的盛宴。
我看得目瞪口呆,捡起最好奇的红米肠品尝,软糯而不失韧劲的肠衣包裹着金丝脆片,咔嚓的声响被弹滑的虾仁化解,只剩三重滋味在舌尖交织,只一口就让我亮了双眼。从小爱喝粥的我初品艇仔粥就被它的咸鲜震撼,广州人果然擅长炖煮,黏稠的粥粒裹着繁多的配料,一下就把各色滋味杂糅在一起,恨不得在我嘴里放场烟花。一个虾饺竟有三颗完整鲜虾,汤汁浓郁的凤爪一抿即脱骨……放下筷子时我已是肚皮溜圆,此时呷上一口普洱,说不出来的熨帖。
下午来了顿小糖水,双皮奶光滑如镜,一勺下去Q弹绵密,菠萝冻清爽甜蜜,长得脱俗吃起来更是驱散了暑意,谁来都得说一声最强拍档。晚上的煲仔饭,牛肉滑嫩、锅巴香脆,仅仅淋上一圈酱油就激发出食物本身的韵味,碗仔翅鲜中带甜,刚放入口中就滑进了肚里,名字更是起得颇有水平,人比花娇翅,广味进行时。
第二天又遇到了让我颇为惊艳的店。外表平平无奇,内里却大有乾坤,虽然紧凑了些,楼梯陡峭了些,但纸包排骨一上桌,什么都顾不得了,挑开外层的包装纸,排骨丝毫不柴,汁水充盈,外壳爽脆,吃下去满口生津。生意太好座位紧俏,拼桌的当地人阿姨还诚邀我们尝试乳鸽,于是晚上它就出现在了我们的桌上,小小鸽子,着实鲜嫩。
广州的美食真是口干舌燥都说不完,烧鸭河粉蒸豆腐,肠粉港奶钵仔糕,一旦离开必定心心念念。当然,就像北京的豆汁,广州的凉茶也是赫赫有名,温馨提示,非勇士切勿轻易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