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肃平
戴维是一只泰迪犬,小丫家养的。
每次小丫来我家,总会把它带上。戴维对我倒是很友好的,却始终保持着距离。我喜欢它,总想摸摸它,可它总能灵巧地躲开,难得让我捋一捋它的顺毛,明明是它在享受,却装得好像是它对我的一种奖赏。戴维对我这样,对大女婿也是如此。大女婿觉得没面子,就干脆用蛮力把戴维硬抱在怀里。可怜戴维全身绷得紧紧的,两只眼睛直盯着小丫,盼着她能把自己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不过,戴维也有主动求抱的时候。那天我们在客厅聊天,它正安安静静地躺着,忽然站起来冲到大门口,大声吠叫。我觉得狗的叫声大致有两种:一种是威胁,另一种是兴奋。那天戴维的叫声,显然属于第二种。我打开房门,原来是大丫来了。她刚进门,戴维就围着她上蹿下跳,汪汪地叫着,还站起来把两只前爪搭在她腹部,极尽讨好,直到大丫把它抱起来才算罢休。
有一次吃饭,我的大腿突然被什么东西划拉了一下。低头一看,是戴维把两只前爪搭在我腿上,乌黑的眼睛静静地盯着我。那一刻,我被它的亲热劲儿感动了。为了享受这突如其来的温馨,我一动不动地继续吃饭。没想到它又用爪子在我腿上抓了一下,而且比第一次更用力,穿着单裤的我已经觉得有点疼了,这才明白它是在向我讨食。后来每当我们吃饭,它都是这副模样,非常可爱。
戴维能听懂一些简单的指令,比如“坐下”“躺下”“起立”等。小丫有时会捉弄它。比如她们要回家时,小丫对它说“不准出来”,然后就径直走到电梯口等电梯,戴维就乖乖坐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她们,一动不敢动,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不忍心,拍拍它的头说:“去吧,回你自己的家。”它便一个箭步跳出大门,跑到小丫身边,那意思好像是:不是我不听小丫的话,是他在赶我走,我也没办法。老伴觉得它可爱,还用彩色铅笔给它画了一幅像,还真挺像的。
外孙女在上海读医科大学时,正值病毒横行。她和同学们以及医护人员没日没夜地坚守在医院。有一次,外孙女已经一年多没回家了,终于乘高铁回来,小丫带着戴维去火车站接她。外孙女出来后叫了一声“戴维”,它先是一愣,怔怔地盯着她。几秒钟后,它突然反应过来,是小主人回来了。于是它猛地扑了过去,摇头摆尾,不,简直是整个身子都在扭动。它颤抖着,低声咕噜咕噜叫着,仿佛在向外孙女倾诉它的思念、委屈和激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