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应丽斋 何金妹
通讯员 马旻斐 陆丽君
平湖广陈,山塘村。
江南的雨,像一层薄雾,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晕染得朦胧而湿润。我们穿过一片麦田,远远地,便望见了那座矗立在田野中央的建筑——它由一间破败的农房涅槃而来,如今是一间散发着咖啡醇香的屋子。
推门而入,潮湿的凉意与咖啡烘焙的暖香交织,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安宁。巨大的开窗让整间屋子通透而敞亮,人只需在窗台前落座,眼前便是毫无遮拦的绿野。建筑师赵扬坐在檐下的桌旁,背影与窗外无边的绿意悄然相融。
我们静静坐下,一边闻着咖啡香,一边听着雨打麦田的沙沙声。
“听,这才是江南的声音。”赵扬指着窗外,很儒雅的声音。
这场关于“嘉兴醉江南”的对话,就在这雨声、麦田与咖啡香中,悄然开启。这不是一次常规的采访,而是一场关于土地、时间与乡愁的深度漫游。
记者:赵老师,外面下着雨,看着窗外这片稻田,从建筑师的视角,您此刻感受到的“江南”是什么?
赵扬:(轻抿一口咖啡,目光未移)这让我想起第一次来到广陈时的场景。那时候也是沿着水杉夹道进来,垂直的树干在水平的田野之上沿着小路蜿蜒铺排。那种线条的对比,很有画意。
很多人以为江南是小桥流水,是粉墙黛瓦。但在我看来,江南首先是土地的慷慨。广陈保留了完整的农田肌理,这是江南的根基。我们不需要去创造什么惊天动地的建筑,只需要还水乡一段水乡。守护好这片原生的田野,不砍老树,不填河道,让建筑成为自然的配角。在这里,你能听到蛙声,能闻到稻香,这就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江南诗意。
记者:您刚才提到“还水乡一段水乡”,这句话特别动人。广陈作为水源保护地,限制很多,不能大拆大建。在您看来,这种“限制”是枷锁,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馈赠?
赵扬: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在当下的语境里,我们往往习惯于“改造”,习惯于大手笔的涂抹。但在广陈,我们选择了一种更谦卑的方式——梳理。
我们的项目选址在山塘村一段100多米的断头水渠两侧。这里原本只是一条普通的灌溉渠,杂树横生,水面倒映着天空。我们保留了它的灌溉功能,只是把实用的河渠升华为美学的空间。这就像中国画里的留白,我们不做加法,做减法。
这种“限制”恰恰是江南的保护伞。正是因为不能大拆大建,我们才得以看见江南最本真的底色——水网是血脉,农田是根基。我们做的,只是轻轻唤醒,而不是强行植入。
记者:我们注意到,您和您的团队在打造这个“既下山”项目时,非常强调“在地性”。在这个离上海、杭州不远的地方,你们打算如何留住都市人的心?
赵扬:长三角1小时到1.5小时的交通圈,覆盖了大量渴望逃离喧嚣的人群。他们不需要去远方的奢侈品式度假,他们需要的是家门口的“必需品式放松”。
我们这里有什么?这里有雨声,有蛙鸣,有2.5公里沿水渠的步道。我们甚至在做生态优化时,特意引入现代农业科技减少蚊虫,只为吸引萤火虫的回归。萤火虫是生态的指示剂,也是童年记忆的符号。
我们的客群是那些厌倦了城市钢铁森林,渴望独处、渴望养心的人。在这里,他们可以在稻田边喝咖啡,在水渠旁看书。这种“把日子过成诗”的体验,正是都市人最稀缺的奢侈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