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鎔榕
最近在朋友圈里看到许多人为《给阿嬷的情书》点赞,看了几张剧照,我喜欢那暖色的氛围,于是走进了电影院。
去之前刷网友评论,说电影院里时有啜泣声。我自知泪点低,还特意带了一包纸巾,结果全程没用上,不是没流泪,而是眼里有泪花,泪水滑落下来,也不想擦。回去的路上,脑海中一直浮现着电影的情节。
电影里,信中的字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漂亮的钢笔字,配上那些动人的话语,真是相得益彰。挺不好意思的,我的字在家里是最难看的。小时候母亲在我的卷子上签字,老师看见了说:“你妈妈的字写得真好看。”有些同学考得不好,怕父母责备,就模仿父母的签字。我是想也不用想,妈妈的字好看,爸爸的字有个性,两个我都别想模仿。
小时候放暑假,我经常待在外婆家。外婆有时看我写作业,会指出哪个字写得不好看,让我重写。我懒,不愿意改,外婆见我这样,也只是念叨几句。大姨看到了,责怪道:“外婆不舍得打你,要是小时候我和你妈妈这样写字,肯定要被打手心。”
大姨说,她读书时从乡镇考到嘉兴一中,平时不太回家,就会给外婆写信。外婆每次回信,除了写给她的话,必定会把大姨写来的上一封信一并寄回去。外婆会把大姨写得不好的字一个个圈出来,在旁边重新写一个,给她做示范。外婆常说:“字是一个人的第二张脸。”大姨比我听劝,直到后来,外婆再也挑不出她信中不好看的字了。如今,母亲四姐弟的字,真是各有各的好看。以至于我工作后给家人寄明信片,总要先把要写的字练上几遍,就怕被他们笑话。
好在现在都用电子设备,手写的机会少了。我写得最多的字就是自己的名字,因为经常写,倒还看得过去。有人见了夸我字好,我赶紧摆手,实话实说:“再多写几个字就露馅了。”
电影里那些信,也让我很有感触。记得多年前逛街,有一回居然看到有人卖信件。我随意抽了几封看,大多是八十年代从美国、印尼寄来的。其中几封印象很深:一封应该是一位老华侨写给子女的,诉说自己多年来对老母亲和妻儿的思念,甚至还提到老家的石磨。我仿佛看到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在灯下,一笔一画地书写着自己的恋乡之情。还有一封是一位老者写给侄子的,大意是:随信附上几百美元,请节约着花,叔父在国外生活也不容易,你们要自力更生。
电影里邮戳的场景也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先生喜欢集邮,交了一些全国各地的邮友,他们之间会互相寄信。尤其是在一些特殊的日子,邮票上的特殊邮戳更显珍贵。比如七一建党节,先生会给邮友寄带有“浙江嘉兴南湖”邮戳的信,配上7月1日这个日子,非常有纪念意义。甚至每年春节,他们还会互寄盖有当年生肖图案的邮戳:羊年有桐乡羔羊的邮戳,马年有秀洲马厍的邮戳,猴年有连云港猴嘴的邮戳,龙年有黑龙江龙江的邮戳,真是有趣。
虽然这些年,已经不流行寄信了,但两个女儿逢年过节总会送给我她们亲手制作的小卡片,还会贴上闪钻的贴纸。现在人们表达爱,很多都是买礼物,可孩子还愿意为你精心制作一张卡片,这份用心用情,是无可替代的。
所以,我会把孩子们送给我的每一张画、每一张纸、每一张卡片都保存下来。那天整理东西,她们看到厚厚一叠,很惊讶:“妈妈,你怎么都留着呀,以前画的也不好看,颜色也涂得丑,还有拼音和错别字呢。”我说:“不会呀,这都是你们成长的过程,很可爱,这都是你们的心意呀。”所以看电影里那些书信都被老人好好保存着,我深有同感,那都是内心最温暖的情谊。
纸短情长。有电话、有视频聊天,确实好过远隔千山万水的书信。只是,书信里可以保留一份我们对思念的载体。现在我也会指出女儿写得不好看的字,有时她们听,有时不听。正如我当年,表面上不肯听外婆的话,其实还是在她走开后,偷偷擦掉,重新端端正正地写上。
中国人对写字的情结一直都在。很多小朋友都会上书法班,端正写字,也是种品德。横竖撑天地,撇捺写人生,方方正正的汉字,是刻在文化骨子里的中式美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