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版:长虹桥

※人间事

阿龙早餐店

  

  

  

  

  ■姚孝平

  

  这天,我一早有事出门,回来时已经快九点了,早饭还没吃,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我走到马路上,抬头看见“阿龙早餐”四个字,便快步走过去。雾气里站着一个戴红围裙的女人,我问:“小笼包还有吗?”她没看我,把上面几盒烧卖端起来,露出最下面的一盒小笼包。

  “有。”她说。“打包。”我说。她把小笼包装进纸盒,问:“要不要醋和辣?”“要醋,不要辣。”她把盒子递给我,笑眯眯地说:“你很久没来了。”我有些惊讶,我戴着口罩,而且已经五六年没来过这家店了。大概是听出了我的声音。是的,我的声音,曾经长久地出现在这里。

  2011年,我在桐乡高桥上班,起得早,每天就在“阿龙早餐”店吃早饭。“五只煎包,一碗甜浆”,这是我的固定套餐。吃过几次后,只要我一进门,老板娘就笑着替我说出那句本该由我点的“五只煎包,一碗甜浆”。我也笑了笑,找了最近的位子坐下来。

  刚坐下,一位神情永远严肃的阿姨就端着一碟热气腾腾的煎包和一碗白花花的豆浆,小心翼翼地放到我面前。这家店是一家三口在经营:老板叫阿龙,三十多岁,负责招呼客人、煎生煎包、剥粽子;老板娘在案板上揉面、捏团、做包子饺子;婆婆端碗、收拾,空下来就在小锅里煮馄饨。

  夫妻俩都是和善的人,逢人笑眯眯的,也喜欢跟食客聊天气和本地新闻。阿姨则永远一副忙碌的样子,进进出出。她有时会把东西端错人,放下转身,身后传来“哎呀,这不是我的”,于是她又转身,尴尬地挤出一丝笑,疑惑地往前走去。阿龙和媳妇从不说她什么,转过头笑一笑,又低下头忙自己的。

  店里的豆浆是自己磨的,装在热水壶里。很浓,不是乳白色,而是微微发黄,喝起来有一股焦香味。烫,香,豆浆就该是这样。那一年,我偶尔会看到桐乡的老作家徐春雷安静地站在店外,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他是来打豆浆的。这条街上的早餐店有好几家,但我总觉得这家的豆浆最好喝。

  其实,他们家的招牌是生煎包,由阿龙亲自掌锅。一只乌黑的平底锅冒着白色的热气,他在弥漫的蒸汽里眯着眼睛。门外挤着一圈食客,搓搓手,抬抬脚,一会儿盯着平底锅,一会儿看看大街。“稍微等三分钟”,阿龙老板总是微笑着反复说这句话。

  时间到了,他郑重地揭开锅盖,在一片白雾中撒上一圈葱花,再用铲刀撬动底部煎得焦黄的包子。夹五个,放在明晃晃的小碟里,热气袅袅,皮蓬松,泛着油光,一副饱满鲜亮的样子。蘸上梧桐牌米醋,咬一口,嘎吱一声,像踩在雪地里,顷刻间化在嘴里。肉馅松软,裹着小葱的香味,不像有些煎包,表面暗沉,肉硬邦邦的,没有嚼头。

  其实,他家的煎饺比煎包更好吃,油润;不像别家的,干巴巴的没滋味。价格和煎包一样,但煎包分量更足,吃得饱,所以我只偶尔吃几回煎饺。可能因为我去的时间都比较早,店里基本没有其他食客,夫妻俩对我的印象很深。有两次我忘了带钱,特别不好意思,夫妻俩同时说:“没事,没事。”

  他家打包从来不加钱,醋装在一个小塑料杯里,盖子和杯身连着,打开盖子倒就行,不会洒出来。服务如此细心。

  开店也是浮浮沉沉。旁边的小吃店、小饭店开了又转,转了又开,“阿龙早餐”却一直挺在那里,想来不是没有原因的。旁边的烧饼店,味道其实不错,但老板总是绷着脸,好像别人欠他似的,和一起炸油条的老婆总是吵架。没过多久,门口就贴出了“本店转让”的红纸。后来,我去阿龙家的次数渐渐少了,阿龙见了我,总说“少见”。我有些不好意思。再后来,我早饭开始在家啃面包饼干,就不去了。这一停,恍惚间竟过了五六年。

  多年未见,依然能在老地方重逢,彼此微笑着聊几句天,真是美好。

2026-06-12 ※人间事 4 4 嘉兴日报 content_290310.html 1 3 阿龙早餐店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