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版:长虹桥

※心之驿

午间一刻

  

  

  

  

  ■米需甜

  

  在外头忙到十二点一刻,阳光正烈。回单位食堂吃饭,来回一趟折腾,便想起了兰园路。

  馄饨店与拌饭店相邻,我在街边站了两秒,选了后者。进店,菜单分三大列,煎饺、粽子、馄饨密密匝匝,中间才寻着“拌饭”二字。脆皮鸡拌饭有好几种,我细细看了一遍,点了牛肉鳗鱼拌饭。

  柜台兼厨房里,两个人正忙着。男的黑瘦,个子高高;女的白胖,矮墩墩。女人不时呵斥:“一个订单要看四五遍,来得及哇?”男人喏喏,不答。柜台上搁着辣萝卜干、咸菜香干、炒卷心菜。我的心一沉,再沉,这时候走出去,合适吗?礼貌吗?

  到底没有走。拣了沿窗的窄位子坐下,窄窄小小的,倒有几分日式模样。窗外有外卖骑手探头:“七号订单好了吗?”女人应:“快好了。”嗯,这个点儿,才七号。女人端来一小碗汤,声音倒比刚才轻柔:“紫菜虾皮汤。”紫菜和虾皮飘着,像池塘里零落的浮萍。我舀了一勺,没什么味道,便放下勺子,继续百无聊赖地坐着。一个穿黑T恤、灯笼裤的男人从窗前走过,往窗里深深看了一眼。我转过眼,见窄台角落放着只粉色火烈鸟杯子,像是哪次喝喜酒的回礼。

  饭终于上来了。米饭打底,上面铺着五六片超市肥牛卷,烫得刚刚卷边;三四片罐头鳗鱼,酱色深沉,甜腻的味道隐约可闻;还有一小撮寡淡的炒卷心菜。色调倒是协调,只是所有食材都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毫无生机。

  我端着碗走到柜台前:“咸菜可以加吗?”得到应允后,加了一勺萝卜干、一勺咸菜,快步回到座位。就着咸菜的咸辣,一勺、两勺、三勺,飞快扒了三分之一。扫码,走人。整个过程没超过十分钟。

  隔着一家店面是甘兰咖啡。老板娘瘦瘦的,嘴唇红红的。店里坐着两桌客人。我问了招牌,点了焦糖拿铁。吧台边有只小小书架,书品倒好。我拎着本书走上窄窄的楼梯。阁楼里有矮沙发、矮几,沿玻璃护栏摆着两人位。把书放下,去卫生间,台面上散着口红、香水小样,龙头满是水垢。开水龙头,漱口。出来时,两位男士已坐在我放书的位置。我拿起书,其中一位问:“你要坐这里吗?”“不用了,谢谢。”下楼对老板娘说:“打包吧。”她正在给一只满是泡沫的纸杯盖盖子。

  我拿着咖啡,穿过马路。余光里,拌饭店老板娘端着那只粉色杯子看向街面,也看向我。以后,还是不要轻易尝试没吃过的饭。

  到家时,咖啡已经不烫了。我喝了一口,焦糖的味道裹着奶泡,沉甸甸地落在舌头上。刚才那些咸菜的咸、肥牛的腻、鳗鱼的甜,都渐渐远了。只剩这一口咖啡,甜的,厚的,像是对中午那顿仓促午餐的补偿。

  我想起那只粉色火烈鸟杯子,想起男人深深的一瞥,想起阁楼上那本书和台面上的口红小样,都是生活里无头无尾的片段。

  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吧,你永远不知道等着你的是咸菜香干,还是焦糖拿铁。但你总得推开一扇门。

2026-07-03 ※心之驿 4 4 嘉兴日报 content_292563.html 1 3 午间一刻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