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版:长虹桥

※茶话坊

一只臭卤甏

  

  

  

  ■吴凡

  

  至今,老婆还执意保留着那只臭卤甏,就放在阳台的角落里。

  常见的江浙传统臭卤甏,多是直腰、方肩、收口的外形。可我家的这只据说来自四川,棕褐色,透着斑驳老旧的岁月感。

  住在鸽子笼一样的房子里,还摆着一只臭卤甏,大概也算独一无二的奇葩了。在我的记忆里,原先乡下有臭卤甏的人家倒不少。有的摆在屋檐下的墙角,有的搁在柴灶脚边或水缸旁,甏口压一块方砖,不让它“芳香”四溢。

  我不懂臭卤是怎么做出来的,也不知道老婆从哪里弄来这只臭卤甏。我偶尔给几盆花浇点黄鳝肚杂腐水,她会一直抗议到臭味消失。可她“保养”臭卤甏时,揭开盖子的瞬间,那股猛然冲出来的臭味,她倒没什么抵触,还会惊喜般地招呼我过去:“你快来看,这水清爽勿啦?”我不关心这卤色是否淡青得清澈见底,倒是实实在在好奇她这离谱的“双标”。她笑着回答:“你喜欢吃就好,其他别管。”

  说来也是,有只臭卤甏,就可以做臭豆腐干、臭毛豆、臭冬瓜、臭苋菜梗。这些凡可臭之物,还真是“疰夏”时开胃的好东西。要是能听到汪曾祺《五味》里吃臭苋菜时吸起来“咕”的一声,谁都会流口水。古人说甜酸苦辣咸是五味调和,可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种江浙人喜欢、湖南人也吃、安徽人甚至还有臭鳜鱼的臭味,却要将其排除在外,是不是也有个“双标”问题呢?

  看到那只臭卤甏,我总会想起嘉兴的马家浜遗址,那里出土的陶瓮陶罐中是不是也有臭卤甏;又联想到成都的三星堆遗址,那里是否也出土过臭卤甏。但凡陶制容器,应该可以追溯到唐朝以前,不然,哪来“唐三彩”那样高超的技艺?这可比汉代淮南王刘安发明豆腐要早得多了。所以我推断,臭卤甏和臭卤制品的历史,应该是悠久而源远流长的。老婆保留这只臭卤甏,是否也算传承了“非遗”文化?

  当然,家里摆着臭卤甏,也只是到了夏天大伏天,才偶尔做几次臭豆腐干或臭毛豆。把食材洗净沥干,分别装进网袋,放入臭卤甏里,过上半天一夜就可以取出。至于其中的诀窍,老婆说,得看温度高低和各人喜欢的老嫩程度,才能具体把握。

  臭熟的豆腐干和毛豆,切进些许辣椒,滴上几滴菜油,上锅蒸好。揭开锅盖的霎时,那股又臭又香的味道,像浪涛一样推着原先潽出来的臭香味,涌进蜗居的每个角落。拿起筷子搛起那层薄皮,露出一个个胡蜂窝似的气孔,放进嘴里,即刻化作一股臭香,留下一层肥酥感,也算是满足了对“小时候味道”的怀念。

  好像稀罕之物似的,凡是自家臭了豆腐干,老婆总会送去几块给她两个姐姐,她们也喜欢这一口。

  入夏已有些时日,我敢肯定,老婆定然还会再臭豆腐干来吃的。

2026-07-03 ※茶话坊 4 4 嘉兴日报 content_292562.html 1 3 一只臭卤甏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