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周佩佳
在我的印象里,作为鱼米之乡的嘉兴曾经分布着众多“水产大队”“渔业社”“渔民村”,虽然叫法不同,但都是以渔业养殖为主业的行政村,村民就是渔民,世代与水和船打交道。随着后来村社合并或调整,这些村逐渐“消失”,渔业养殖也进入转型发展期。
不过,嘉善县姚庄镇渔民村是个例外。它是目前浙北地区仅存的一个成建制的由淡水渔民组成的行政村,村民依然照看着大大小小的鱼塘,每年冬季张网捕捞收获一船又一船鱼货。
采访前,我就已经了解到这个村的“江湖地位”了。在真正深入蹲点采访,解码这个具有某种“标本”意义的村庄后,我才意识到,这既是一次与嘉兴渔民村历史的对话,也是一次向走向新时代、谋求新生活的姚庄镇渔民村的致敬。
顺势,顺应时代洪流求生。当渔民村党支部副书记周亮亮说起曾经渔民靠天吃饭,有的多孩家庭甚至因无法果腹送走孩子时,让我心里顿生惋惜之意。但幸好政府没有忘记这群漂泊的人,在一轮又一轮的渔改政策中鼓励渔民“洗脚上岸”,渔民一步步被时代的潮水推向岸上。在市场经济中,渔民不仅能填饱肚子,收入更是“逆袭”反超农民。与其说是主动选择,不如说是顺势而行,他们不再是水上的“游牧民族”,而是融入主流社会,用双脚站稳土地。顺势,让他们活了下来。
造势,用“六塔鳖”改写命运。如果说“洗脚上岸”是被动接招,那么六塔鳖的“横空出世”就是渔民村的主动造势。市场经济是一把双刃剑,嘉善第一个“万担渔村”的奇迹没有持续多久,让渔业养殖再次陷入困境。令我感动的是,他们没有等待,而是向远看、向外谋,创办甲鱼场、开创鱼鳖混养模式,“六塔鳖”品牌一炮而红。渔民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项建军总结得非常精准,这是村民人心齐、互相学、共进步的结果。我想,这种朴素的团结精神,恰恰是他们造势成功的底层密码——资源匮乏不可怕,可怕的是各自为战。造势,让他们富了起来。
逆势,在困境中寻找新出路。如今的渔民村,正面临着新的挑战。当渔具被收进“印象渔民村”展厅,当渔歌被收录进《江南水乡最后一个渔村》书册,当踏白船队员面临“后继无人”,当“六塔鳖”的品牌价值也在粗放养殖中逐渐褪色,浙北最后一个淡水渔村将何去何从?曾经闯过风浪、踏过雨雪的渔民,必定不会坐以待毙。项建军在说到新项目“水循环生态养殖”得到大力支持时,明显语气轻松了很多,语音也上扬了起来,“我们要重新打响‘六塔鳖’的名号”。物理形态的终结不可避免,但精神的赓续需要主动作为。逆势,考验的不是能不能赢,而是愿不愿意向内审视、从头再来。
走出渔民村,日光洒满了成片成片的鱼塘,绚烂而美丽。百村行进行到此,我们去过“全国文明村”,去过集体收入超千万元的村,相对来说渔民村很小,但它折射出的问题其实并不小——“渔后代”缺位,鱼米之乡的渔业该何去何从?渔文化要如何在这纵横阡陌的水乡传承?而这些问题,并不只是渔民村需要回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