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沈 婷 姜鹏飞
通讯员 周 燕 陆培晓
在嘉兴,一块“退役”的光伏板,正迎来“新生”的可能。
7月8日,位于南湖区七星街道的嘉兴市嘉源新能科技有限公司揭牌开业。这家由嘉兴市水务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主导设立的企业,专注于“退役”光伏组件回收利用、存量电站技改运维,以及光伏资产全生命周期管理,是嘉兴市第一家聚焦光伏回收、电站焕新的专业平台公司。
投运之后,这个占地约2600平方米的项目,每年每条产线能让5000吨“退役”光伏组件“变废为宝”。
一
如今的嘉兴,光伏板的身影已越来越常见。
在市区贯泾港水厂现场,在乍浦港区野猫墩物流园里,在海宁市黄湾镇巨大的蓝色厂房矩阵上,一排排湛蓝色光伏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嘉兴作为全省光伏行业起步最早的地区,2005年便诞生了第一家光伏制造业企业浙江昱辉阳光能源有限公司,标志着光伏产业从“0”走到了“1”。历经20年深耕发展,截至2025年底,全市光伏装机达到740万千瓦,是2020年的2.74倍;2025年,全市光伏产业实现产值1063.8亿元,总量列全省第一,占全省总产值约40%。
数字背后,是一条完整度高达95%的光伏产业链。从电池片、组件、逆变器到电站运营等,各个环节均有布局,晶科、正泰、隆基、阿特斯、福莱特等一批龙头企业也在嘉兴深深扎根。
在龙头企业引领下,一个协作高效、配合紧密的产业生态已然成形——福莱特生产的光伏玻璃,跨过一条马路即可送达隆基的车间;浙江云恒绿能聚焦新型焊料等关键技术,以10亿元投资强化上游配套……
然而,在产业持续壮大的同时,早期投建的存量工商业光伏电站正步入设备老化周期,大量已运行超过8年的电站组件,衰减率普遍超过20%,发电效率下降,资产价值缩水。因此,对存量电站进行系统性技术更新改造,已成为推动其从“老化负担”向“优质资产”转型升级的必然选择。此外,部分“退役”组件集中迈入了“中老年”阶段,其回收利用也迫在眉睫。
据《中国光伏回收和循环利用白皮书》预测,在提早“退役”的场景下,到2030年,预期全国光伏板累计“退役”量将达到400万吨,累计市场规模预期将达到260亿元。
一块光伏板有多大的价值?这其中,玻璃占了重量的七成左右,铝边框、铜导线以及银电极等金属材料含量也不低。“退役”的组件该往哪里去?如果处理不当,不仅是资源浪费,更是环境隐患。
在这个背景下,嘉源新能应运而生。企业围绕“投资—建设—运维—技改—回收—再生”完整链条进行布局,既能推进光伏电站改造更新,也具有承担废旧组件回收处理的能力;在提高光伏电站经济效益的同时,可扩大当地的装机容量,推动光伏资产走向全生命周期价值管理。
事实上,全省不少企业已在光伏回收领域“试水”——衢州的一道智能环保依托母公司光伏制造技术,运用低能耗物理拆解工艺攻关光伏组件回收;台州的巨东股份通过与高校合作,在材料分离领域实现突破……
“恰逢其时,前景可期。”在中国绿色供应链联盟光伏专委会光伏回收产业发展合作中心秘书长吕芳看来,嘉源新能最具行业引领价值的探索,在于将数据嵌入回收的全流程基因——通过运维平台积累组件全生命周期运行数据,让每块组件的“回收价值”变得可追溯、可量化、可预测。同时,“技改+回收”联动模式,精准切中了当前产业痛点,可复制、可推广的价值很高。
二
如果说电站焕新是一块光伏板“下半场”的起点,那么被送进回收工厂,就是它再利用旅程的真正开始。
不少存量电站早已过了“青壮年”,发电效率逐年下滑,设备老化、故障频发。嘉源新能的服务团队会先踏勘评估,摸清电站的家底:哪些组件还能用、哪些该报废、支架和线缆要不要换。然后,制定一套焕新方案——把低效的旧组件换下来,换上一批发电效率更高的N型TOPCon或BC组件,发电量能提升30%到50%;原本1兆瓦的装机容量,扩容后能增加到2兆瓦。
更巧妙的是,嘉源新能在电网接入上做了一道“双并网柜”设计——原有并网柜保留执行老电价(高电价),新增并网柜执行市场电价(低电价),两笔收益叠加,电站的回本周期大大缩短。而在有限的屋顶面积上,通过更精密的排布优化,单位面积的发电量还能再往上拔高10%到30%。
一套组合拳下来,焕新后的电站,发的电更多、占的地更少、赚的钱也更稳。据预测,技改后,电站年发电量约提升118%,年发电效益约提升67%。
而那些被换下来的旧组件,则被送进回收工厂,开始它们的“拆解之旅”。一块光伏板,只需要一分钟时间就能完成拆解。
在嘉源新能智能化回收处理工厂里,一块光伏板先经过自动检测系统的3D扫描评估,再依次通过去胶盒、去边框、剥玻璃等机组,将边框、玻璃与电池片分离。接着,分离的物料进入多级智能分选环节。经过物理法产线的处理,可以将“退役”光伏组件拆解为接线盒、边框、层压件。经过破碎、筛分后,可分离出玻璃、塑料、金属、硅粉等物质。
“通过精细拆解、分类回收后的物料会分别送往对应的下游厂家。”嘉源新能工作人员介绍,比如铝合金边框去制铝厂,玻璃碎料去玻璃厂,含银硅粉的部分则被送到有提炼能力的深加工企业……循环再生利用,真正实现“从光中来、回产业去”。
嘉源新能要做的,就是把“退役”的板子“变废为宝”,用全生命周期专业服务,实现资源的最大化利用。
浙江省太阳能光伏行业协会秘书长沈福鑫认为,嘉源新能立足自身专业优势,在回收再制造领域展开探索,通过高效拆解、材料分离和再生利用,把废弃资源重新送回光伏制造产业链,形成“制造—应用—回收—再制造”的绿色循环体系,这给全省光伏产业的循环经济发展提供了很好的参考样本。
三
当前,浙江省深入推进循环经济“991”行动计划升级版,嘉兴市肩负着打造国家废旧物资循环利用体系建设重点城市、浙江省首批四星级“无废城市”的重要使命。
方向明确,但新路不一定好走。
“很多人不知道还有光伏回收这回事。”嘉兴市水务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徐佳生坦言,这个行业刚刚起步,市场认知度还很低,“让更多人知道光伏板‘退役’后不是废品而是资源,进一步提升光伏回收项目的影响力,想办法最大化释放产能,这是一项长期工作。”
比认知更难跨越的,是经济账。
嘉兴市嘉源新能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林荣华算了一笔账:存量电站当年的建设成本,可能是同等规模新电站的10倍,但通过技改扩容,新组件价格更低、效率更高,“花不多的钱,发电效率能实现翻倍”。问题在于,这笔账需要让每一个电站业主都算得明白、看得清楚,才会主动迈出更新这一步。
产业链货源分散的梗阻问题同样亟待破解。吕芳表示,国内光伏电站分为集中式与分布式两大类型,嘉兴以分布式光伏为主,存在“散户无处送、上门收运难”的问题,影响废旧光伏回收覆盖面。她建议,未来嘉兴面对“退役”潮时,要精细化地做好这方面的全面系统设计,提前布局、加大扶持,才能把量聚起来。
挑战不少,但方向已经明了。嘉源新能的成立,标志着嘉兴在光伏资产全生命周期管理和“退役”组件回收利用领域迈出了实质性步伐。而这块光伏板的“循环经济学”,才刚刚开始书写它的第一章。
一块光伏板的“前世”,是阳光、硅料和工厂里的精密制造;它的“今生”,是屋顶上源源不断的绿色电力;而它的“来世”,正在回收工厂的生产线上,重新变回玻璃、硅、银、铜……等待下一次被点亮。
绿色循环,生生不息。这条路刚起步,但脚步已经迈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