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玉华

　　小区门口有家卖菜的小铺子，店主是嘉兴本地人，个子不高，身形圆润，脸上总挂着笑。他说一口软软糯糯的嘉兴话，听着亲切，因此我总爱去他家买菜。

　　说它“小菜铺”，实在是因为面积极小，满打满算不过四五个平方。老板说，他卖的菜全是自家地里种的。头天晚上或是当天凌晨现摘，再拉到城里来，每一样都是绿色无公害，不打农药，叫人吃得放心，而且价钱便宜：南瓜、丝瓜、黄瓜、空心菜，统统一块钱一斤。老板还打趣说：“简直就是白送，就好比这空心菜，给你一把刀，让你去地里割，你去吗？”见我笑了，他又补一句：“这么热的天，你肯定不会去，对吧？所以讲呢，我这里就是划算，老主顾放心吃好嘞。”

　　起初我也将信将疑，因为从没见过这么低的价，心里免不了犯嘀咕。老板瞧我在铺子前转来转去，光看不买，便猜出我的心思，爽快地说：“你放宽心，拿回去烧来吃，不好吃，不地道，不要钱。”他说得那样笃定，倒叫我不好意思再犹疑，便挑了丝瓜、黄瓜、豇豆，打算回家验验真假。

　　青皮黄瓜用清水一冲，咬上一口，爽脆利落，果然是那种地里现摘的新鲜劲儿。豇豆拌入蒜泥，出锅时喷香扑鼻，软糯中带着微甜。丝瓜虽然卖相不好，烧熟后，却占尽了“香、软、滑”三个字。这丝瓜不是老品种那种细长条的，是叫作“香丝瓜”的新品种。前几年外婆还在时，去她新塍的家里曾吃过一回。

　　外婆住在河边，屋前有棵香樟树，因挨着水，养分足，长得格外高大繁茂，像一把撑开的巨伞。丝瓜藤便顺着树干攀爬，一直爬到树顶，瓜果挂得满枝都是。要摘它们，得拿钩刀绑上长长的竹竿，才够得着。我们负责把丝瓜钩下来，外婆负责烧。她拿刨子削去皮，切成滚刀块，照例先煎蛋，再下丝瓜翻炒。只一会儿工夫，一盘丝瓜炒蛋就上了桌。丝瓜软软滑滑，汤汁清甜可口，一家人不觉又多添了碗饭。

　　第二天，我又去小菜铺买菜。远远就看见老板笑眯眯地站在那三角棚下，喇叭里循环放着他自己录的叫卖声：“绿色蔬菜，一块钱一斤；绿色蔬菜，一块钱一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