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婀娜红
苏州沧浪亭“面水轩”、杭州西湖“花港观鱼”、北海公园“濠濮间”,都是著名的观鱼胜地。一泓清池,几尾游鱼,戏于水间,忽焉而去,倏然而来,总能让人流连忘返。
鱼,就是跳动的音符。山川园林若少了游鱼,就像一家子里少了孩童的嬉闹,自然对应少了一份大自然的灵动,少了一份逍遥的意趣。
养鱼,在我看来是一种寄托。你花了心思,一天天看着它们长大,内心必然时时会有波动。如同父母养儿育女,总希望儿女们有朝一日走到更广阔的天地,去过上另一种生活。即使不舍,但仍以远方为念。
在文人雅士看来,游鱼还是承载闲情的载体。人在有闲的时候,才像一个人。我们向往远方,实则是因为远方提供了另一种情绪,这样的情绪因为陌生而孕育,也因为在陌生里我们可以更好地反观自我,由此才能区别于很多人。
游鱼与水,常能营造出一份清雅的格调,带给人轻松愉悦的心情。魏晋名士嵇康言“游山泽,观鱼鸟,心甚乐之”,唐代诗人刘禹锡曰“乐观鱼踊跃,闲爱鹤徘徊”,书写的正是观鱼之乐。
我想,一条鱼带给我们的快乐,应该有三层境界。首先当为遐想之乐。古人“观鱼”之初,审美为后来者,实用为首要。当然,在实用之外,又融入想象之趣。
《山海经》之《南山经》载,南山山系中有座山叫柢山,柢山多水,水中有一种鱼十分特别,集合鸟、牛、鱼、蛇特征于一身,具有治疗肿疾之效,“其状如牛,陵居,蛇尾有翼,其羽在魼下,其音如留牛,其名曰鯥,冬死而复生,食之无肿疾”。又见《西山经》载,英鞮山上有一种鱼,蛇头、鱼身、六只脚,食之可以避免灾祸,人称冉遗,“鱼身蛇首六足,其目如马耳,食之使人不眯,可以御凶”。不得不叹服古人的想象力,因为心定所以目远,承载了古人对美好生活的想象与渴望。
其次,为“容资”之美。“鱼尾”最早被诗人发掘。宋人注意到,鱼尾之美与霞光之美极为相近,苏轼《游金山寺》曰:“微风万顷靴纹细,断霞半空鱼尾赤。”周邦彦《蝶恋花》云“鱼尾霞生明远树,翠壁黏天,玉叶迎风举”,仰望天空鱼鳞状的彩云漫天浮动,俯察水面,微风吹拂,水纹成韵,红色鱼尾荡漾于碧沼,水、天一色,曲尽其妙。据文震亨《长物志》记载,“鱼眼”“鱼纹”也成为明代文人观鱼的乐趣之一。从“鱼眼”看,“墨眼”“雪眼”为时人所追捧。从“鱼纹”来说,“落花流水”“莲台八瓣”“波浪纹”“七星纹”是时人追捧的变异品种。这些名字极为文雅,几乎完美对应了“观鱼亦风雅”一句,不亦乐乎之情跃然纸上!
最后一层境界,为寓意于物。简单来说,就是借“鱼”来表明自己对生活,对周遭世界,对人生的理解或寄托。有些浅显直接,有些朦胧含蓄,但归根结底在于其背后蕴含的文化。苏轼说:“君子可以寓意于物,而不可以留意于物。”话说得中肯而圆融,但这是中国古人对“物”的一贯态度,求的是“玩物”与“存志”的相互统一,生生不息。
庄子、惠子“濠梁观鱼”的典故,众所周知。“观鱼”成为庄子追求逍遥自在生命境界的象征,此后文人似乎心照不宣,多以鱼喻人,借“观鱼”表达超越世俗之志、归隐之情。
这些,从陶渊明、白居易、柳宗元、张耒等雅士的诗文中可窥得一番暗自认同的感慨,而在浙西开化何田乡,思想超越了时空,在寻常的生活里得到了最深情的演绎。
远方与诗,总是令人神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