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苗楠钰 通讯员 黄文波

　　前天傍晚，杭州湾的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掠过位于海盐县的中铁大桥局杭州湾梁场。这本该是清凉的信号，但风被一榀榀巨大的预制箱梁挡住了——这些80米长的“世界梁王”码在存梁区，像一堵堵混凝土墙。

　　中铁大桥局通苏嘉甬高铁项目一分部预制梁场的钢筋班组长孙晓坤蹲在钢筋胎架上，深蓝色工装领口洇出大片深色汗渍，干了的地方结着一圈圈白花花的盐霜。他抬起胳膊肘蹭了一下额头，汗珠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这张40多岁的脸，皱纹刻得又深又密，眼角的褶子里灰扑扑的。

　　算起来，孙晓坤在这片“钢筋丛林”里已经走了两年多。当日白天，最高气温达到37℃。而在钢筋绑扎的模板内部，热量散不出去，温度逼近50℃。钢筋从清晨晒到傍晚，即使太阳已经西斜，手背贴上去还是发烫。

　　他从裤兜里掏出卷尺，啪地弹开，仰面指着上方错综复杂的钢筋截面。“这根不能走直的，端头受力不一样，必须弯过来搭上去。”手沿着钢筋的走向指过去，从底板划到腹板，又顺着弯折弧度拐上顶板，“设计院算得清清楚楚，我们一根都不能放错。”

　　旁边的工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密密麻麻的钢筋横竖斜弯交叠成一片“黑色丛林”，光看着就眼晕。但孙晓坤闭着眼都能摸出门道——哪根弯多少度、搭在哪一根上、间距12厘米还是10厘米，全都刻在脑子里。

　　他拍拍身上的灰，转身指向一旁的成品梁：“看着长得一模一样吧？其实各有各的脾气。”他用卷尺敲了敲一片梁端头的预埋钢板，“这是中梁，接触网立柱预埋件在左边；旁边那片是边梁，在右边，正好反过来。”

　　不一会儿，他又绕到另一头指着支座板位置：“这一端是连续端不要支座板，那一端是简支端要支座板，搞混了运到桥上安不上。”

　　这片梁场有上百片梁，每一片的预埋件位置、波纹管型号、接地钢筋数量都不一样——两个设计院出的图纸，稍不留神就会出错。孙晓坤每天要攥着写满备注的排产表在这些梁之间走上十来趟，仔细核对。

　　一榀80米预制箱梁，总重2800吨，光纯钢筋就有280吨，是目前世界上跨度最大、重量最重的混凝土预制箱梁，接头超过3500个。流水线作业从底板绑扎到内胎架、顶板，再同步安装波纹管和预埋件，最后焊接，一道扣一道地往下推，5到6名焊工轮番上阵，5天左右才能出一片，焊花溅起来的热浪烤得人脸发烫。

　　好在项目部从6月中旬开始就调整成错峰施工：钢筋班凌晨3点上工，上午10点半收工；傍晚5点半再出来，干到9点半或10点半。“太阳最毒的那四五个小时，人不上去，受不了的！”孙晓坤说。

　　更贴心的关怀，藏在细节里：模板旁边的大功率冷气机每小时送进8000立方米空气，雾炮机喷出的水雾压着热浪，产业工人驿站里的绿豆汤不限量供应，盐汽水补充电解质，藿香正气水在药箱里随时可取……孙晓坤高兴地说，项目部还在统计工人尺码，计划配发带风扇的充电式降温工作服。

　　海风终于绕过那一排箱梁的缝隙钻了过来，吹在汗湿的后背凉飕飕的。孙晓坤把卷尺塞回兜里，弯腰钻进下一片正在绑扎的钢筋笼。

　　汗水顺着安全帽的边沿滴在钢筋上，转眼就没了影子。

　　远处，杭州湾海面上方的天空反射着粉色的光，主塔轮廓在暮色中越来越清晰。再过不到一个月，这一段北航道桥就要合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