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尚

　　春到陶湖，报信的是一群红嘴鸥。

　　陶湖湿地，是它如今的大名。这里隶属于嘉兴运河湾国家湿地公园，地处“闻川新十景”之一“花汇寻诗”的核心景观带。陶湖湿地也是一座物种宝库，记录有维管束植物183种、脊椎动物190种，最新调查显示，鸟类已达76种之多。春日里草木萌发，鸟类活跃，正是观赏的好时节。

　　那天我又来到陶湖。经过一番整理开发，陶湖的荒野气息虽渐渐淡去，但中心那片湖泊芦荻依旧保留着原始的“野味”。枯黄的芦苇丛间，不时有黑水鸡和野鸭出没，白鹭与灰鹭相伴嬉戏。突然间，一大群白色鸥鸟腾空而起，在水面上翻飞觅食，数量多达数百上千羽，遮天蔽日。仔细辨认，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红嘴鸥。

　　红嘴鸥俗称“水鸽子”，模样确实与白鸽相似。这是一种分布广泛的候鸟，以云南昆明最为著名，每年春城人鸥和谐共处的画面已成经典，连中央电视台也多次报道。而在我们江南地区，如此大规模的集群却颇为少见，往常三五十只一群已属难得。今年或许是气候的原因，竟有这么多红嘴鸥来到嘉兴，来到陶湖。

　　此刻，陶湖的这一片水域，仿佛成了春城昆明的翠湖、滇池。蓝天白云下，洁白的红嘴鸥翻飞翱翔，不时发出“哈、哈、哈”的叫声，像极了人的笑声。正因如此，红嘴鸥在英文中有一个别名叫“笑鸥”。

　　红嘴鸥大约逗留了十天，便陆续告别，继续它们北上的行程。而陶湖的春意却愈发浓厚，芦苇泛青，草木萌发，没几日已是桃红柳绿，莺啼鸟喧。今年的陶湖格外不同，除了大型的苍鹭增多之外，往年偶尔一见的凤头鸊鷉也不时现身，有五六对十来只，且正值发情期。

　　人们习惯以天鹅或鸳鸯来赞颂爱情，但在我看来，凤头鸊鷉的求偶仪式才格外有意思，它们的举止彬彬有礼。起初，它们会相互“送礼”以表爱慕：通常是一只潜入水中，露出水面时嘴里已衔着一串水草，随后游向对方。若对方无意，它便弃下水草，若无其事地继续觅食或歇息；若另一只心有灵犀，便会立刻潜入水中，同样衔起一串水草，双方相向而游。相遇时，它们的身子几乎在水中立起，露出鼓囊囊、白花花的胸腹，相互撞击。

　　依我看来，衔草为礼，或许是在表达“我想成家了，该搭窝盖房子了”；而相互撞击胸腹，与人类的拥抱示爱几乎如出一辙。这还只是爱情的序曲，“爱情之舞”才是高潮。撞胸之后，它们依旧在水中直立，两颈相交，四目对视，然后按着一定的节奏轮流甩头，姿态与“探戈”的舞姿如出一辙。

　　一曲舞罢，人们或许好奇接下来顺理成章该发生什么。其实这不过是凤头鸊鷉在“谈恋爱”，至于交配，那要等寻到合适的水草、搭好巢穴之后才会进行。凤头鸊鷉十分聪明，或许出于羞怯或自我保护的缘故，这等私密之事决不会轻易让人看见。这不禁让我感叹大自然的神奇造化。据说西方情人节的由来，也与鸟儿们有关。

　　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陶湖湿地的鸟儿越来越多，毫无疑问，它们喜欢这个地方，生活在此，仿佛来到了梦想的天堂。鸟儿不会说话，但不久之后，它们的后代，那些小小的雏鸟，会用初试的娇啼告诉世界：陶湖的春天，有许多美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