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孝平
小区前面的马路上,开着好几家面馆。离我最近的一家,是一对中年夫妻开的,生意最红火。从早上到凌晨一两点,食客络绎不绝,年轻人、中年人、老人,各色面孔都有。面的味道也好,端到面前时,青菜碧绿,大排油润,面条根根分明,叫人一看就生食欲。
隔着两百来米往西,也有一家面馆,操持的是一对老年夫妇。这里生意冷清得多,虽然打烊的时间与那家相仿。我每每路过,总要往里看一眼,食客零星,空座居多。
有一回深夜,饥肠辘辘。中年夫妻的面馆没开,我便转身去了老年夫妇那里。头一回进门,要了碗大排面。老板原本坐在食客的凳子上,见我进来,起身进了厨房。出面的时间有些慢,我刷了好几条视频,才见老板娘端着碗,笑眯眯地走过来。
满满一大碗,摆在我面前。面条煮得烂糊,一根根都发了胖,黏在一处;大排埋在“面山”里,只露出一个尖角;青菜已呈墨色,软塌塌的,几近糊状。我愣了愣,才拿起筷子。味道实在难以下咽,勉强吃了半碗,便扫码走人。
我们本地人爱吃的,用的是湿面,下锅烫几秒就得捞起,再放佐料翻炒几下,即刻盛碗。青菜要出锅前几秒才放,早放三秒就容易煮烂。大排这类浇头,要卧在面的上面,青菜贴在一旁,红绿相映,看着才清爽,面也只需半碗。如今的人出门吃东西,早已不图“量”,而重“质”了。味道不行,量再多,也留不住食客。
按理说,老年夫妇这面馆,味道如此,早该关门才是。可它偏偏开了十几年,依旧立在那里。我想,定有它存在的“秘方”。带着几分好奇,后来我又去吃过几回。
渐渐地,我瞧出些门道来,晚上十一点以后,是这家店最闹猛的时候。来的食客,大多是出租车司机,门外停着一溜黄颜色的车子。他们相互招呼,抽烟,聊天,热热闹闹的。这里是这群深夜还要辛苦养家的师傅的“定点夜宵店”,差不多时候,便从四面八方聚拢来,边吃边聊。他们聊行业,说家庭,谈新闻。这间小小的面馆,倒成了他们的绝佳休憩点、中途加油站。
至于为什么偏偏选定这家,也许是巧合,也许是老板人好,也许是停车方便,也许只是懒得挪地方。总之,没有无缘无故的事。他们是真饿了,需要面多一些,不太在乎“面相”如何。吃一口面,又抬头盯着对方的脸,一阵滔滔不绝,脸上洋溢着笑。
老板空下来时,便坐他们旁边,递烟,微笑,静静听着。老板娘默默坐到角落的小凳上,织着一件绛色的毛线衣。面馆里的深夜,是温馨的,迷人的。
我不知不觉吃完了一碗面,起身走进夜色。路过那家中年夫妻的面馆时,老板在厨房里切着东西,老板娘站在门外。她没有往西边看一眼,那边的出租车停成一排,灯火通明。
各有各的生意,各做各的生意。烟火气裹着的小城,安宁充满生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