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华

　　不曾想到，纸张最早是用于物品的包装，而不是我们习惯认为的用于文字书写。这是去年我在中央电视台一档节目里，听一位文物专家说起才知道的。纸张作为包装材料，已经历经了千百年。一张纸，能包裹不同的物品，也能包出不同的形态，不同的行当，还有自己特定的纸包样式。

　　作为一名曾经的中药店员，中药店里的方包、枕头包、斧头包、宝塔包等各式纸包，至今让我难以忘怀。有幸在老师傅的指点下，我包的这些纸包还算像模像样。

　　用纸包中药，是中药调配全过程的最后一个环节，对营业员来说也是一项基本功。中药店里包的纸包，都是从纸的对角开始的。比如最常见的方纸包，把下面的角翻上去盖在药上，再把左右两角相互折叠，最后将上面的一角翻下，盖在三个纸角中间，顺势往里一塞，几秒钟，一个合格的纸包就包好了。棱角分明，十分紧实，即便将这个纸包扔出几米外，里面的中药也不会漏出来。当然，这也与包装纸的质地好坏有关。

　　从前，中药店配药时，会把一张处方里的各味药先用小纸单独包好，再用一张大纸把所有纸包包起来。因为纸包大小不一，包扎时按先大后小的顺序，一个一个堆叠起来。包好的纸包下面大、上面小，形似宝塔，因此得名“宝塔包”。

　　入冬后，中药店里的大补药调配和包扎，都由店里的老师傅操作。一来大补药价格昂贵，顾客见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动手，心里会觉得踏实放心；二来没有点真功夫，很难把一大堆好几斤重的中药用纸包好。药称好后，老师傅会用两张厚实又有韧性的大纸，把所有中药倒进去仔细包好。包好的纸包线条笔挺，棱角分明，饱满结实，形似枕头，所以叫作“枕头包”。随后，将一张用毛笔写着一个大写“補”字的大红纸盖在纸包上面，再用线十字扎牢，一个寓意滋补强身的“枕头包”就完成了。多少年来，“枕头包”已然成为中药店冬令进补的一个标配。

　　此外，还有一种形似斧头的纸包，叫“斧头包”，以前只在端午期间包苍术、白芷、艾叶时才包这种样子。不过现在斧头包已经很少见了，因为包起来比较费时麻烦。如今去中药店配药，纸包已十分少见，取而代之的是塑料袋，虽然省力，但作为一个老中药人，总觉得少了点中药传统文化的味道。

　　过去，市面上还有一种尖角包，也叫三角包，用来包瓜子、花生米、萝卜干、山楂片、咸甜橄榄、橄榄糖、粽子糖之类的小零嘴。这种尖角包一般出自糖果食品店和一些卖食品的小摊上。尖角包最大的好处是取食方便，只需打开纸包的折叠处，一手拿着纸包，一手取食里面的东西，颇有一种悠闲自得的感觉。而这种情景见得最多的，要数以前的影剧院和一些休闲场所。尖角包的包法也很有讲究：一要包得紧实，里面的东西不能漏出来；二来纸包的卖相要好，棱角分明，三只角要均匀对称。记得几十年前，在勤俭路电影院门口开场前，有个卖花生米和香瓜子的人，总会支起一个三角竹架，上面搁一只竹匾。顾客过来买，他立马拿一张长方形的纸，用勺子舀上一勺瓜子或花生米，三下五除二，几秒钟就包好一个尖角纸包递给顾客，一笔几分钱的生意就这么成了。他包的尖角纸包卖相十足，自己炒的瓜子、花生米咸淡适中、干燥香脆，再加上他亲和又带点调的叫卖声，摊上的生意总是特别好。

　　随着食品包装用品的提升，纸张用作包装的功能正在减少。不过，在中华传统文化以及一些非遗传承与保护的特定情况下，纸张作为包装依然有其存在的价值。像有着150多年历史的“浙江老字号”，王江泾的“公泰和芝麻栗酥”，以及“嘉兴市级老字号”，嘉善西塘钟介福的“八珍糕”，至今仍延续着用“老旧黄纸”包装的传统。让看见它的人，不由得生出一种亲切与怀旧之感。“芝麻栗酥”“八珍糕”的醇香，透过一张朴实平淡的包装纸在空气中散发，也让它们当之无愧地成为古镇的一张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