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经眼期刊:
2026年第3期的《江南》《十月》《长城》《万松浦》;2026年第5期的《书城》《作品》《人民文学》《北京文学》《广州文艺》《中国作家》《上海文学》《小说选刊》《小说月报·原创版》
5月,时光如诗,岁月静好。我的阅读,从一直钟爱的谍战题材开始。1942年的上海风雨飘摇,国际间谍和上海特务密布在外滩闹市及里弄小巷。一个叫盛雯的女人,大着肚子从上海驿也就是上海火车站下车,走进了海飞的中篇新作《九月》(《小说选刊》《北京文学》)的故事。她是盐城新四军一位烈士的妻子,也是一位婴儿的母亲,同时也是一位为了肚里的孩子而背叛信仰的叛徒。小说里的另一个恶人关小圆来自湖州南浔,在76号当汉奸特务。他从小就恶——海飞在创作谈《九月的风照得见善恶》里强调:“有些人天生就是恶的,他恶得那么自然,仿佛恶是他如同呼吸般的存在……我想要最有新意、最让人难忘地呈现反派,他们并不是面目狰狞的一枚符号,而是像关小圆这样——看着无异于常人,却在一念之间,悄悄改写别人命运,也困住了自己的一生。”
石一枫的中篇新作《四手联弹》是本期《十月》的头题,讲述两个钢琴女孩悬玲和鸣鸣在音乐之路上的陪伴、竞争与分离。出身音乐世家的悬玲是“被选中的天才”,那若隐若现、仅属于金字塔尖的灵光于她并非祝福,反而是得失皆患的恐惧与折磨;出身外省工人家庭、具有艺术才能的鸣鸣能从地域的边缘、阶层渠道的匮乏中突围,却困于天赋的限度而无法企及顶尖。可与之参看的应该是刘鹏艳的中篇新作《素问》(《江南》),作品围绕当下教育痛点,叙写问题儿童刘翰宇成长过程中所遭遇的种种惑、道道坎。年幼失母的他幸遇小学班主任顾文芳,年轻有爱的她搞教育更像是搞自然科学,思考在“量子纠缠”的层面做教育,思考到底是什么让孩子变成后来的样子。小说刻画了一对诙谐有趣的母子,这位“妈妈派来的”妈妈和日渐懂事的儿子,在面对未知不断发问和探索中,在含笑带泪的自我救赎中,迸发出洪荒之力量,同时也让读者掩卷深思。同时,也不妨参看同期《江南》刊发的《2026,高考作文怎么写?》
韩松落的中篇新作《周重岳的蓝色冈陵》(《上海文学》)以周重岳与马星尧跨越20余年的友谊为主线,以齐云山为核心意象,书写了一个关于承诺、见证与疲惫的故事。齐云山第一次出场时“隐藏在早晨的云雾和尘霾背后”,像“漫画里的神怪”,而整部小说也是对这座山,对一切盛大承诺的不断祛魅与重新认识。马星尧是来自山下的同学,他的存在使那座只可远观的蓝色山峰变得可以接近,但也正是在接近之后,周重岳才发现“在山里,是看不见山的”。小说最震撼的段落,是马星尧讲述村中五位老人的“仪式”。他们将弥留者围住,独自待上半个小时,然后走出来宣告“走了”。这近乎神秘的乡土契约,在年轻的周重岳心中埋下一颗种子。韩松落并不满足于书写友谊的圆满,他更在意的不是背叛,不是死亡,而是“疲惫感,既是生理性的疲累,也是意义的耗散”。
毕飞宇的短篇新作《阳台》(《人民文学》)写的是一个海归青年回到家中之后的日常处境。小说没有设置惊心动魄的事件,只写一家三口吃饭、失眠、做菜、抽烟这些司空见惯的琐事,以及一个年轻人夜里坐在阳台上观看壁虎捕食蚊子。可是,正是在这些轻微得近乎无事发生的细节里,毕飞宇写出了当下家庭生活中一种难以说清的疼痛——儿子回来了,却没有真正回到父母所期待的生活轨道上,父母仍然爱他,却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安放这种爱。毕飞宇让读者看到,当一个人暂时失去事业、位置和语言时,他仍然还有身体,还有痛感,还有同世界重新建立联系的微弱可能。也正是在这微弱处,《阳台》有了厚重的底色。
李知展的短篇新作《睡在房顶看星》(《小说月报·原创版》)的主人公赵士杰是从贫乏环境中一路打拼出来的,一辈子紧绷如弓,总是如临大敌。其妻朱帘红则在经济优越情绪稳定的幸福家庭里长大,不会像他那样,对自己狠,对同事下属也狠。赵士杰一生努力向上攀爬,最终却壮志未成、郁郁而终。直到葬礼之上,朱帘红才平静地道出那个藏了多年的秘密……
周华诚的长篇非虚构《棉花与云朵》(《江南》),它从一粒种子出发,讲述新疆棉花背后几代人的故事。作者历时两年,多次深入新疆大地,从棉花育种、种植、采摘到纺织加工全链走访,走进棉田、实验室、车间及当地人的生活,叙写了数十位与棉花相关的人。这是一部棉花的传记,也是一部人的传记——育种家、棉农、采棉机工程师、维修工、纺织工人,凝结着数代人的情感与命运,承载着半个多世纪的棉田风云,历史与当下、荒凉与繁华、艰苦创业与宜居乐士,在这里化为时间的重量,堪称一部生命史诗。作者用真诚而温暖的散文笔调,以独特而珍贵的叙事姿态,为我们呈现了新疆棉花产业发展背后那些闪闪发光、鲜为人知的动容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