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四法
宋代诗人黄公度在《道间即事》中写道:“花枝已尽莺将老,桑叶渐稀蚕欲眠。半湿半晴梅雨道,乍寒乍暖麦秋天。”以清新自然的笔触,生动勾勒出江南初夏小满时节的气候特征与农事景象。
在二十四节气的名称中,小满最为特殊。因为小暑之后有大暑,小寒之后有大寒,但小满之后却不是“大满”,而是“芒种”。
唐代孔颖达在《礼记正义》中说:“谓之小满者,物长于此,小得盈满。”意思是,小满通常指谷物的籽粒刚刚饱满,其微妙的分寸在于未满却将满。这个节气以小满为名,意在提醒人们准备夏收,所以强调的是“将满”。有人品味小满之意曾说:“满,未大满;盛,非极盛;而小满,最是圆满。”这话极富哲理,麦子熟到九成就得赶紧收割,否则到了“大满”,反而会有损失。同样,蚕宝宝上簇过熟,也会影响蚕茧的质量和产量。这样想来,小满之后没有“大满”节气,自然就说得通了。
元代《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将小满节气每隔五日的三候表述为:一候苦菜秀,二候靡草死,三候麦秋至。意思是,苦菜枝叶繁茂,可以采食了;一些喜阴的小草在强烈的阳光直射下渐渐枯死;而小麦则快要收割了。巧的是,这与我们嘉兴一带的小满物候完全一致。
据老一辈回忆,过去小满时节正值粮食青黄不接,人们一直传承着食用苦菜的习惯,以此充饥。直到现在,还有老人保留着吃苦菜的习俗。
那些柔嫩细长的小草经暴晒陆续枯死之时,早先养的春蚕却渐渐长大。每到小满节气前后,蚕宝宝一般大眠开叶,再过一周左右即可上簇(又称“上山”)。此时蚕宝宝食欲大增,啃食桑叶时发出下雨般的沙沙声。经过几次蜕皮,它们圆柱形的蚕体一天比一天胖嘟嘟起来,孩子们常说像一节节白白胖胖的小火车。因此,小满节气也被老农们称为蚕宝宝“胖嘟嘟”的节气。
这时的“蚕忙”,其实就是“夏忙”。大麦和油菜籽的抢收虽已基本完成,但人们既要抢插早稻秧,又要采桑喂蚕。当软绵绵、胖嘟嘟的蚕宝宝停止啃食桑叶,头部摆动、胸部变得透明时,生产队便集中劳力,昼夜不停地帮助蚕宝宝“上山”。到了采茧时节,旱地的小麦也熟了,又得开始抢收。环环相扣的夏忙,让农民格外辛苦。不过,当雪白的茧子、金黄的麦子、乌黑的菜籽换来收入时,他们黑黝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正因为养蚕是农民的希望,早先苏浙蚕乡便有了“祭蚕神”的民俗。相传小满是蚕神的生日,清代《梅里备志》记载,每逢小满,当地民众都会前往梅里“先蚕祠”祭祀先蚕娘娘,并上演戏曲酬神,祈求桑壮蚕肥。此外,当家里的蚕宝宝大眠“放蚕”时,人们还用面粉捏成茧状,放在稻草扎成的“山”上祭祀蚕神,祈盼蚕茧丰收。
当丰收在望、胖嘟嘟的蚕宝宝“上山”后,家里的新婚夫妻会带着鸡鸭鱼肉和时令水果等礼物,去拜访丈母娘,探望蚕讯,这叫“望山头”。我这个60年代出生的人也亲历过这一风俗。那时家家户户门前堆着蚕匾,屋内隐约响起蚕吐丝的作茧声。“望山头”的女婿一进门,便被丈母娘家和邻里们围住,互相问候蚕讯,笑声里裹着对丰年的笃定。
随后,我们江南的“小满动三车”也启动了:春茧要缫丝的丝车、菜籽要榨油的油车、禾田灌溉用的水车,纷纷转动起来,活鲜鲜地为人们的生产生活奠定了基础。
小满节气还有“祭车神”“吃油茶面”“求雨”等许多民间习俗。但随着时间流逝,就像当地不再养蚕一样,很多与蚕相关的习俗已成为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