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版:长虹桥

竹壳面具与蚕豆香

  

  

  ■张建华

  

  我的家乡望梅浜四周,长着大片大片的竹子,村里人都管它叫“杜竹”。钻进竹园深处,满眼都是绿意。我们追着竹节虫跑,趴在石头上看蚂蚁搬家,玩累了就爬上竹竿间搭制的藤床上睡一觉。梦里都是隔壁产伯伯家菜园里那棵桃树,挂满了鲜红鲜红的毛桃。有时候被知了吵醒,便干脆拿上自制的蜘蛛网,四处捕蝉去。

  清晨是挖笋的好时候。刚冒尖或者快要冒尖的笋最嫩,一旦见了太阳,吃起来就会带点苦。所以每年冬至前后,父亲都会在竹园里铺上厚厚一层稻草,既能保暖,又能让来年的春笋钻出地面时还盖着稻草,长出来的春笋又白又嫩,个头也大。

  竹笋外面裹着一层又一层的笋壳,像个俄罗斯套娃。剥上三四只笋,壳就能装满一脸盆。在我家,剥笋向来是小孩子的事,只不过我们剥着剥着就玩起来了,半天才剥两三只,把笋壳套在手指上,扮成长指甲的妖魔鬼怪。有时候父母实在看不过去,把剩下的笋拿走,三下五除二就剥完了。我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把笋壳倒进猪圈,给猪当餐前“小点心”。

  春笋长得飞快,一个星期不去竹园,它们就长得老高,茎秆也变粗了。像蝌蚪长腿似的,每个竹节里都抽出枝丫,而竹竿上还挂着一张张膨大的竹壳,那正是长大了的笋壳。

  这些竹壳,是我们童年的宝贝。小时候,我会拎着大袋子,隔三岔五钻进竹林,仔细搜寻掉落在地上的竹壳。竹壳片大,不易折,没捡多少就能装满一袋。实在捡不到的时候,也会偷偷扒下那些还勉强挂在竹竿上的。收集来的竹壳是引火的好材料,一点就着,火势也旺,家里常拿它生火。

  父亲喜欢收集竹壳,剪成鞋垫,特别耐用。母亲也爱捡竹壳,捡回来洗净、晾干、压平,用来剪鞋样,比纸结实,还不容易破。那时家里买不起描红簿,母亲就把压平的竹壳裁成长方片,让我在上面练毛笔字。竹纤维的纹路渗着墨,写出来的字都带着一股竹的韧劲。

  儿时的夏天,我们总泡在望梅浜的竹林里。最盼的是下雨天,雨水浸过的竹壳软乎乎的,不会一折就破,是做“面具”的好时候。

  我和小伙伴们踮起脚尖,去够竹竿中段那些刚脱落不久的竹壳,专挑边缘完整、弧度刚好能罩住整张脸的。采回来坐在街沿石上,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挖三个洞:上面两只眼睛,下面一张嘴巴。再在两侧各戳一个小孔,穿上粗棉线,一副“天然面具”就做好了。

  戴上面具的瞬间,我们就换了身份。有的当“孙悟空”,举着竹枝当金箍棒;有的扮“二郎神”,故意把一只眼睛的洞遮住一半;我最爱装“蒙面大侠”,只露一双眼睛,躲在竹子后面一下子跳出来,吓得同伴们尖叫着跑开。我们在竹林里追逐打闹。被竹枝“刺中”了,就得夸张地往地上一躺,嘴里喊着“我阵亡啦”,竹叶落在脸上,痒得忍不住笑出声来。

  竹壳不只是玩具,还是我的“小饭盒”。春天新蚕豆煮熟了,母亲会找一张刚脱落的竹壳,折成小船的模样,把热气腾腾的蚕豆倒进去。我捧着它一路走一路吃,豆香混着竹壳的清香,一直吃到学校,竹壳还留着余温。

  如今回想起来,儿时与竹壳相伴的日子,装满了简单的快乐和无穷的想象。那一片片小小的竹壳,承载了我们童年太多的笑声和梦。

2026-05-22 4 4 嘉兴日报 content_287922.html 1 3 竹壳面具与蚕豆香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