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版:要闻

“双面”终将变“一面”

  ■记者 杨永昌

  

  去双桥村之前,我脑子里一直萦绕着一个词——“双面”。

  本地的,外来的;有钱的,底弱的;热闹的,落寞的。采访提纲列了好几页,急于找到一个答案:这些看似对立面,到底怎么才能捏到一块儿去?

  直到我在沙河景园的亭子里,见到了付昌平。

  他是重庆奉节人,在双桥住了十多年。早些年两点一线,总觉得自己是“过客”,关上门就是全部世界。后来退休了,拎壶茶下楼,跟安徽的、四川的、本地的老伙计们下棋聊天,一坐就是3个小时。我问他还觉得自己是外地人吗?他愣了下,摆摆手笑着说:“日子过着过着,哪还分什么里外。”

  这句话,比笔记本上所有的采访要点都管用。

  双桥村的“双面”,说到底是当下许多城乡接合部的缩影。村党委书记、村委会主任徐倩说得实在:“本村的人我还没认全,外来居民的需求就先递到了眼前。”高峰期4000多外来人口,跟本村人几乎一比一。怎么融?光喊口号没用。

  村里有“三板斧”——知青、乡贤、党员退役军人。老知青褚学良今年又在知青馆为暑期夏令营备课,教孩子们练书法。280多名在册知青里,40多人每周固定回村“值班”,语文老师教作文、文艺骨干教唱歌,课堂一开,本地娃和外来娃肩并肩坐着。付昌平最头疼的孙辈暑期看管问题,就这么解决了。他随口提过一嘴的物业问题,也被夜访的党员志愿者记在心上,今年6月新物业就进了场。

  人心这件事,往往就是一念之间的温差。你觉得被当“自家人”,心里那道墙自然就消融了。

  另一重“双面”更棘手——村民富了,集体没富。村民钮国华家拆迁补偿拿了上百万元,每月还有3000多元养老金,日子松弛得很。可村集体账本不好看,2025年经营性收入215万多元,在嘉兴只能算“及格”。企业腾退了,源头活水断了,民生服务一度靠四处“化缘”。可靠“化缘”解得了近渴,解不了远忧。

  于是,双桥村稻虾基地建起来了,花卉基地也在赶工。养殖户魏元五不光卖虾卖米,还要搭垂钓棚、砌野米饭灶台;搞花卉的王威特意留出10亩地做花卉研学、花卉咖啡、窑烤面包。他们不是在种地,是在种“可能”——种一个让双桥被重新看见的可能。

  而最难解的“双面”,藏在老集镇上。

  村里老书记陈正华说起当年的供销社、邮电所,眼里还有光。可如今的主街上,热闹的气氛并不多,聚友饭店算得上一家。老板刘国峰从2003年开灶到现在,炒菜烧汤间,镇上厂子搬了、工人走了,老集镇“慢”了下来,早晚的人声稀疏了不少,但灶台前却依旧热火朝天——回头客也没断过,桐乡、平湖、上海的食客照样排着队来。

  这一慢一快,藏着双桥重新挺起腰杆的前路——当一种生活方式退场,老集镇最需要的不是大拆大建,而是被重新看见。采访中,刘国峰告诉我,门口那条存在了20多年的坑洼路今年终于翻新铺上了柏油,他特意停业几天支持。徐倩顺势补充道,镇上还有一幢闲置老建筑,村里打算改成老茶馆——早年双桥茶馆遍布,是几代人喝茶聊天的地方,改建不只是增添个活动场所,更是为老集镇留住文化底蕴和乡愁记忆。

  采访结束后,我去聚友饭店坐了坐。刘国峰还是那样,火苗一蹿,颠勺回头跟老客寒暄,说话声和锅铲声搅在一起。他总说“一切都没变”。

  其实什么都变了。“双面”终将变“一面”,变的是方向、是融合。这一面里,付昌平不觉得自己是外人了,钮国华开始在村口多站一会儿看新产业了,老集镇那条烂路修平整了,老茶馆改建也提上日程了。

2026-07-29 4 4 嘉兴日报 content_295533.html 1 3 “双面”终将变“一面”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