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顺宝，南湖采菱歌代表性传承人，12岁下水采菱，与南湖菱歌相伴六十余载。从菱桶里的随口哼唱到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守护人，她以一副好嗓子打捞起濒临消散的水上歌谣，让一曲菱歌从南湖碧波飘进更多人的心里。

　　关键词：坚守 传承

　　技能指数：★★★

　　难度指数：★★★

　　■记者 冯思家

　　她的手机里珍藏着一张翻拍的黑白老照片：湖面碧波荡漾，一个头戴草帽的姑娘坐在腰子形的菱桶里，双手灵巧地翻动菱叶，低头采菱的身影，依然清晰。

　　“这就是我，12岁那年拍的。”许顺宝用手指点着屏幕，嘴角浮起笑意。今年76岁的她，如今住在南湖街道烟雨社区，精气神依旧十足，说起话来干脆利落，眉宇间仍留存着当年采菱时那股不服输的韧劲。

　　12岁下水采菱，不是什么浪漫的开端。那年，许顺宝的哥哥采菱时被菱叶划出一道大口子，伤口发炎肿得老高，碰不得水。当时家中大人无暇抽身，许顺宝只能“赶鸭子上架”，第一次下水采菱。

　　那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的南湖。许家村傍湖而居，家家户户种菱采菱，整片湖面被划分成一块块菱塘。村里分了十个采菱小队，许顺宝年纪最小，但她手脚麻利，天不亮就跟着大人出门，菱桶往水里一放，人坐进去，双手左右开弓，到晌午便能采出满满一筐菱角，重达六七十斤。

　　“菱叶边上有刺，划在手上一道一道的，疼是疼，但习惯了就好了。”她说得轻描淡写。采菱是苦活，早上5点下湖，中午11点多才上岸，人蜷在狭小的菱桶里劳作大半天，腰身始终无法舒展。但苦中亦有温情：劳作疲惫之时，菱荡深处便会飘起阵阵歌声，你一句我一句，此起彼伏。

　　“东南风吹来暖洋洋，烟雨楼造在湖中央……”许顺宝随口哼了两句，调子软软的，带着嘉兴方言特有的温婉。

　　没有歌谱，没有老师，全是口耳相传。许家村老一辈大多没读过书，歌词皆是即兴创作：望见烟雨楼，便咏唱烟雨楼的景致；到了八月采菱季，就唱“八月桂花开来香喷喷，姐妹双双采青菱”；唱到菱角卖去哪里，便是“采得青菱到何处去卖？采得青菱到行里去卖”。歌声里都是寻常岁月，盛满了南湖畔鲜活的烟火气息。

　　“那时候开心啊，采菱累了就互相泼水玩，像打水仗一样。”回忆起少年时光，许顺宝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后来，借着嘉兴市民族民间艺术资源普查启动的契机，南湖区文化馆的工作人员辗转找到许顺宝。在图书馆的一间小屋里，她清清嗓子，对着录音机唱响了歌谣的开头两句。“有人听了就说，这个感觉对了。”正是这份恰到好处的韵味，让这首濒临消散的民歌从岁月记忆中被重新拾起。专家们结合许顺宝及其他老菱农的口述回忆，逐步梳理、整合、还原了采菱歌独特的温婉腔调。2008年6月，《南湖采菱歌》成功入选嘉兴市第二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许顺宝成了代表性传承人。

　　“非遗”两个字，对当时的许顺宝来说还很陌生。但她知道，这首歌不能断在自己手里。她找了几个嗓音好的老姐妹，教她们唱，组建了小团队，社区里有活动就去演。每逢暑期社会实践活动，她都会给孩子们讲述采菱往事，逐句传授菱歌唱法。她没上过学，不认字，全靠脑子记、用心传。

　　如今，年逾古稀的许顺宝依然闲不住。烟雨社区的非遗课上，总能看到她的身影。“我真的很希望能把自己会的采菱歌教给年轻人，让他们传承下去，让世世代代的嘉兴人都能记住采菱歌。”许顺宝坦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