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骏骜
小时候,外婆家附近的田埂边有一片淡紫色的野花田。微风拂过,那如星子般的小花汇成片片轻柔的波浪在和煦的阳光下起伏。上了中学的哥哥告诉我,这是二月兰,又名诸葛菜。
为什么叫诸葛菜,是因为这花可以炒来吃吗?年幼的我怕哥哥嘲笑,不敢把自己的疑问说出来。后来我跨越山海,见过了许多美丽的风景,也看遍了耀眼夺目的繁花。可无论我走到哪里,那片记忆中的花海,都永远停留在我内心最柔软的位置,从未被遗忘。我喜欢坐在河边晒太阳,看着粼粼波光前垂钓的老人,看着周围小朋友嬉戏玩闹。那时的空气里混合着泥土的清香,我的身旁是那片淡紫色的花海。我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昏。
每年春天,我都会去看那片花海。直到初夏将至,花朵逐渐褪去光鲜,和周围的层层绿色融为一体。我知道,等明年的春风吹起,它们就会苏醒。而我,还是会时不时走到河边,看着眼前这片绿色,期待它们来年再次绽放。
那时的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春天一到,我和那片紫色的花海,就一定会再次相见。殊不知,那片曾铺满我整个童年的花海,也在时间的洪流中失去了踪影。多年后,我又一次站在田埂上,曾经种过二月兰的地方,被推土机碾过,打上了地基,土地被翻新。我望着湖面上泛起的小小涟漪,竟已经没有办法找到我记忆中那片花海的位置了。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读了季羡林先生的作品。他在散文中提到了“二月兰”这种植物,二月兰之所以也叫诸葛菜,是因为它属于十字花科诸葛菜属,而它总在农历二月前后开花,故又名“二月兰”。我想到了那片田埂边的花海,它们没有等到我长大,却温暖了我记忆里的每个春天。
听闻浙大的二月兰开得正旺,成片的淡紫色缀满校园的小径。于是,我拿上相机,奔赴这场与“二月兰”的十年之约。远远地,那一片淡紫色的花浪在明媚的阳光下静静摇摆。不与枝头的早樱争艳,不与河畔的郁金香比美,它包裹一身紫色的浪漫,安静悠然地绽放在树影下。我蹲下身子,静静地看着那一颗颗玲珑小巧的花蕾。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童年的某个春天。原来,它们一直默默坚守在我的时光里,肆意地摇曳、怒放。它们把最朴素的温柔传达给每一个路过的人,也治愈着此刻的我。
沉醉十里春光,记忆总会在不经意的瞬间,缓缓翻涌上来。那些藏在紫色花瓣里的旧时光,带着馥郁的芬芳和过往的回忆,萦绕在我心头。原来我从未失去那片花海,外婆家田埂边的二月兰,早已在我心底扎下了根。它们没有被时间带走,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每个春意盎然的午后,和我温柔相拥。
光阴带走了年少的纯真,却从来没有真正带走那份美好。它只是把儿时的情愫,妥帖地藏进了往后的每一个春天里。风起,云散,眼前舞动的紫色浪花和我记忆里的花田慢慢相融,那些藏在春光里的温暖,一直从未走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