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未都 著
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
“背影”系列,百人百年,马未都回忆与友人“遇见”的时光,记录他们真挚的性灵。从文学编辑到收藏大家的过程中,他与各种人物结缘,其中不乏精彩的故事,也成为他人生经历的重要部分。在历史的河流中,见证时代与人风云际会的珍贵片段。所有的遇见,皆汇聚成人生的星河。文章千古事,这是一本学会好好告别的书,因为记录,更显珍重。传奇的际遇,照亮彼此的人生。
诗人与作家虽同为文学一类,但差距还是有点儿大。小说务实,诗歌务虚;小说易读,诗歌难懂;小说讲情节,诗歌讲感觉。讲感觉的诗人都超级敏感,而且处理不了俗务。顾城算标准的一例,海子也算。
作家和诗人今天好当。作品可以当日发表,挂在网上,有一人看就是读者,就算成功。早年不是这样,作品如果变不成铅字,自己都耻于说在写小说写诗。我写小说的初期跟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地,生怕外人知道。那时一个作品发表的含义就是公开见诸报纸杂志。只要变成公开出版物,你就可以趾高气昂,睥睨一切。
诗人的睥睨一切不是表面嚣张,朦胧派的那些诗人多数在人前是收敛的,给人以卑微之感,顾城尤甚。后来忘了因为什么又遇见了顾城,那时他已声名鹊起,又刚刚加入了中国作协,算是正经的诗人了。在那场私人聚会上,顾城依旧戴着他那高耸的帽子,让我老感觉他前世是个厨子。那天也不知是谁怂恿顾城朗诵一首自己的诗,可顾城看了那人一眼后低头不语,场面十分尴尬。后来顾城和我嘟囔了一句:“诗不用于表演。”我想了好久,我原以为诗人都愿意表演,人来疯。后来发现愿意当众表演朗诵的一般都是别人的诗,自己的诗朗诵起来心里怪怪的,我试过,一个人在屋里读都不舒服。
我和他东拉西扯,我是个摁不住爱说话的人,他是个撬不动嘴的闷葫芦。我当时不知为什么还把顾城他爹顾工与版画家吴凡记混了。我说:“你爹的《蒲公英》是以你为原型创作的吧?”顾城狐疑地看着我,说:“我爸是军人,写作不画画。”我发现弄错了就一个劲地找补,恰巧他爹和我爹都属三野,一起打过孟良崮战役、莱芜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直至打进上海,都是在一九五五年前后调入的北京。尽管这么套近乎,顾城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情绪,偶尔点点头,连笑一下都很吝啬。
